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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小歪的手很稳，哪怕手指还在发红肿胀，但握着手术刀的手腕却没有一丝一毫的晃动。剔除烂肉、撒上珍贵的磺胺粉、用消毒纱布层层包扎固定……

当最后一道绷带打上结，赵大宝整个人已经虚脱过去，靠在土壁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身上的棉袄全被冷汗浸透了。

李小歪脱力般地坐在地上，抬起袖子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和血污。

“小歪，好样的。”

周青禾走过来，递给他一个刚刚用刺刀撬开的牛肉罐头。

“吃两口，垫垫肚子。”

李小歪摇了摇头，把罐头推了回去：“你们吃，还不知道下一轮补给什么时候送过来。我把大奎哥和你们几个的伤都看一下，再稍微休息一下，就得赶回连部，那里还有十几个重伤员等着我回去换药。”

“不行，小歪，现在是后半夜一点，米国鬼子一般在五点半到六点开始炮击。最多三点钟，你就得走，丰收，你送他走一段，必须在五点前摸回去！”孙大奎看看手腕上的破表，脸色变得严肃起来。

“好！”李小歪点了点头。

这也是他在战场学到的东西，听老兵的，活得就会更长久一些。

只是，经验这玩意儿，就是用来打破并不断积累的。

凌晨2点40分，李小歪给周青禾左臂上的伤口做好缝合并包扎完毕，刚如释重负打算休息10分钟就和众人告别。

撕裂天空的尖啸声就传至众人耳蜗。

“我草尼玛！”周青禾一把将还没反应过来的李小歪按倒在坑道最坚固的拐角处，用自己的后背死死护住了比自己更年轻的青年。

那一刻，他的身影已然和曾经护住他的班长重合。

这或许，就是新兵成为老兵再成为班长的轮回。

轰！轰！轰！

狂暴的气浪如同一记记重锤狠狠砸在子高地上，坑道顶部的冻土和碎石稀里哗啦地往下砸，浓烈的硫磺味伴随着狂风瞬间灌满了整座掩体！

这不是试探性的冷炮，也不是常规的黎明准备，而是米军至少集结了一个榴弹炮营的火力覆盖！

巨大的冲击波在狭窄的坑道里来回震荡，震得李小歪的耳膜瞬间剧痛，紧接着便是一阵尖锐的鸣响，整个人仿佛被扔进了高速旋转的滚筒里，五脏六腑都在翻江倒海。

“怎么回事？现在还不到！狗日的怎么这么早就打炮了？！还是集火炮击。”

谷长用趴在地上，吐出满嘴的焦土，眼里有怒火，更多的是绝望。

“狗++的，他们是要断老子们的后路。”

借着炮火撕裂夜空的刺眼强光，孙大奎看向坑道外被彻底化为火海的侧后方山脊，眼睛瞬间变得血红，回过头，绝望地看了一眼李小歪。

米军不仅在轰炸子高地，更用密集的弹幕徐进射击，将子高地通往主峰的山梁彻底封锁！

炮弹爆炸掀起的气浪足有十米高，炽热的破片在风雪中织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死亡铁网！

居高不下的伤亡让米军也彻底疯了，不再用冷炮切断联系，而是直接用饱和炮火来粉碎一切！

是的，根据米军的尿性，这波炮击，恐怕是不打到天亮是不会停的。

回去的路，已经彻底断了。

整整4小时，炮火没有停歇。

原本就残破不堪的坑道又被震塌了三分之一，只剩下最后不足十米长的一小截勉强支撑着。

六个人蜷缩在这座随时可能变成活埋坟墓的洞里，甚至连呼吸都带着浓重的硝烟与泥土颗粒。

晨6点30分！

雪停了，炮火也停了。

天际泛起了一抹惨白如死人脸孔的鱼肚白。

山野之间陷入了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死寂，唯有残木燃烧的噼啪声在空气中回荡。

“起来！都他娘的给老子起来！”孙大奎抓起手边的机枪，扯开沙哑得不成样子的嗓子怒吼：“米国鬼子要上来了！快进阵地！”

李丰收一把拉起脸色惨白的李小歪：“小歪，找个死角趴着，千万别露头！捂紧耳朵！”

李小歪呆呆地看着李丰收。

那一刻，李丰收的脸上满是焦黑的泥土和被碎石割破的血痕，但那双平日里总是带着几分质朴木讷的眼睛，此刻却亮得骇人，像两柄淬了火的钢刀。

“小歪，记得藏好了！”周青禾拍拍李小歪的肩膀，抄起全自动冲锋枪，紧紧跟在李丰收身后冲了出去。

谷长用也拎着手榴弹箱，瘸着腿冲上了残存的战壕。

李小歪下意识地跟到了坑道口，探出半个脑袋，眼前的景象瞬间让他浑身的血液几乎冻结。

子高地正面的积雪早已荡然无存，焦黑的冻土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巨大弹坑。

而在晨雾与硝烟的掩护下，超过百名身穿深绿色防寒服、头戴钢盔的米国步兵，正端着卡宾枪和加兰德步枪，像一片决堤的墨水，黑压压地沿着斜坡涌了上来！

在步兵身后，两辆巨大的M4“谢尔曼”坦克喷吐着黑烟，履带碾压着碎石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坦克上的重机枪正肆无忌惮地向着残存的战壕倾泻着火舌！

“打！给老子狠狠地打！”

孙大奎趴在一个被炸得只剩半截的沙袋后，扣动了机枪的扳机。

“哒哒哒！哒哒哒哒哒！”

耀眼的火舌在晨雾中喷涌而出，冲在最前面的三个米军士兵应声倒地，鲜血瞬间染红了焦黑的泥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