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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命令全军，休整时间结束。”

秦韧的目光明亮起来，脸色也变得严肃。

“告诉弟兄们，这一战，不要节约弹药，我们要以最快速度，击垮守军；另外，不要恋战，此战不是以击杀多少敌军为目标，不管是土耳其人还是米国人，他们要跑就让他们跑，我们的目标，是摧毁所有火炮。

红色信号弹升空，左中右三路，同时展开攻击！”

“是！”陈东生点点头，伏低身形，从雪线上向后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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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空死寂，寒气逼人。

下三里外围的背风棚里，哈桑?梅尔特正缩着脖子，颤抖着划燃一根火柴，试图点燃嘴里半截受潮的香烟。

“噗”的一声微弱火光，照亮了他那张布满泥垢与恐惧的大胡子脸庞。

厚重肮脏的军大衣下，那张脸粗糙、干裂，眼窝深陷得像两口干涸的枯井。

任何人看到他，都会以为这是一个饱经沧桑的中年老卒，可事实上，哈桑下士才刚刚度过自己的二十二岁生日。

在安纳托利亚高原的阳光下，22岁，本该是在麦浪里纵马狂奔的年华，本该是在开满野花的山坡上，对着心爱的姑娘吹奏芦笛的年龄。

可现在，22岁的青年，却蜷缩在这个极寒地狱里，像一条快要冻僵的野狗。

火柴熄灭了，带着一股呛人的硫磺味。

香烟没有点着，哈桑却再也没有兴趣去划燃第二根。

他的心，早已随着那一场场前往地狱的战斗中，死去了。

哈桑早已极度疲倦，他想闭上眼，但他不敢，哪怕极度的困倦像铅块一样压在他的眼皮上，可只要他的眼缝稍稍闭合哪怕一秒钟，无边无际的梦魇就会像冰冷的潮水般将他吞没。

闭上眼，他就看到了憨厚的阿里。

阿里是他的邻居，他们家在同一个村子里，两家的羊群常常在同一片草场上混在一起。阿里比他小半岁，临走时，阿里的妈妈把亲手烤的甜饼分了一半塞进哈桑怀里，哭着求他照顾好自己的儿子。

可在那天的夜袭战中，中国人用火箭筒轰开了营地的工事，哈桑眼睁睁看着一枚冒着青烟的手榴弹落在刚被惊醒还有些懵逼的青年脚边，那个平日里爱唱歌的青年，连枪都还没拿起来，整个人就被炸飞了出去。

已经血肉模糊的胸膛上，还挂着那枚妈妈为他求的安拉庇佑护身符。

只是，安拉没有庇护他，他的气息，在那个寒冷的夜里，彻底冰凉。

只要一闭眼，他又看到了埃姆雷，还有达乌德，还有.....

埃姆雷在军营里是哈桑最好的朋友，埃姆雷的力气极大，总喜欢在擦枪时向哈桑吹嘘他未婚妻的金发有多美丽。

可是，当他们冲上一个小型高地，一个看起来远比埃姆雷瘦弱的年轻中国士兵，端着明晃晃的刺刀径直撞进了埃姆雷怀里。

哈桑永远都记得刺刀穿透防寒服和肋骨时发出的令人牙酸的噗嗤声，记得埃姆雷倒在自己怀里时，喉咙里咕噜咕噜涌出的滚烫血沫，还有那双渐渐散去光彩的褐色双眸。

和那天夜里一样，他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眼睁睁看着他的朋友，在寒风中努力吐出人生最后一口气。

但这，已经是足够幸运的了。

因为，哈桑所在的步兵班，战死9人，有的是冲锋中被中国人的冲锋枪击中，有的是被中国人从天而降的迫击炮炸成肉块，有的是还在战壕中，就被中国人的冷枪给掀翻了头盖骨，有4个人，永远留在那块不知名的土地上，然后被双方数之不尽的炮火给彻底炸成了碎末，连军牌都找不到了。

如果可以，哈桑宁愿自己和他们一样，都死在那里。

这种活着，比死还要痛苦。

战友们惨白、扭曲、沾满鲜血的面孔，日夜在他脑海里走马灯似地盘旋，像是在无声地质问：哈桑，为什么你还活着？你为什么不来陪我们？

点不着香烟的哈桑把脸埋进冻得硬邦邦的膝盖里，喉咙深处发出一阵像受伤野兽般的呜咽。

他恨透了这场战争。

他根本不知道这片该死的土地到底在哪里，在登上开往远东的运兵船之前，他甚至从未在地图上见过这个细长的半岛。

政客和将军们在伊斯坦布尔的广场上慷慨激昂，宣称这是为了捍卫自由与文明，宣称他们是在为大国的友谊流血。

可到了这里，哈桑才明白什么是真相。

那些开着吉普车、嚼着口香糖的米国将军们，只会在后方温暖的帐篷里喝着热咖啡，用无线电呼叫重炮和轰炸机。

而士兵，不过是被推上第一线用来试探中国人火力的廉价炮灰。

这场战争从来就不属于他，也不属于阿里和埃姆雷。

他们的祖国在万里之外，那里有温暖的地中海微风，有香甜的无花果，有等待他们归家的父母。

可他们却把滚烫的鲜血，白白洒在这片连眼泪都能瞬间冻结成冰的荒凉冻土上。

狂风卷着雪沫，呼啸着抽打在背风棚单薄的油布上，发出噼啪的异响。

哈桑吸了吸通红的鼻子，颤抖着抬起头，想要在漆黑的天幕上寻找一丝属于家乡方向的星光。

然而，就在他望向远方山脊线的一瞬间，瞳孔骤然收缩。

那里，升起了一颗耀眼的红色星星。

该死，那不是星星！

那是.....

哈桑浑身的血液在这一瞬间彻底凝固。

然后，他做出了这一生最为明智的举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