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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尔恭阿站在人群边缘,神情复杂。
他原本想上前说两句,替那些尚未彻底糊涂的宗室子弟求个缓颊。毕竟宗室是一家,真若闹到宗人府大案,谁脸上都不好看。可脚步刚抬,便见福康安目光扫来。
那目光并无怒意。甚至,微微点头。
“乌尔恭阿。”
乌尔恭阿连忙躬身。
“贝子爷。”
福康安道:
“今日你还能遣人报信,又几番阻拦刀兵,算你没把郑亲王府的脸丢尽。”
乌尔恭阿脸上一热,忙道:
“不敢。侄儿只是……只是不能眼看事情闹到不可收拾。”
这话说得磕绊,却也是真心。
福康安点头。
“站到一旁。稍后宗人府问话,照实说。”
乌尔恭阿张了张口,似还想劝。
可看着景铄肩头血衣,看着安成被扶入廊下的背影,又看向苏雅昏迷不醒的那扇房门,终究还是说不出“求情”二字。
因为这一地血、一院刀、一扇闭门,已把所有轻描淡写的余地都斩干净了。
他只得讪讪一礼,带着身边几名随从退到一旁。
至此,院中局势已定。
王府侍卫尽数缴械。
黄带子、红带子跪伏成片。
鄂伦泰被铁索锁住,脸颊血痕尚在,眼中凶光却终于被惊惧替代。
裕丰面色阴沉至极。
伦柱则又惊又怒,顶戴歪斜,鬓发散乱,早已不复方才高坡上指点生死的狂态。
福康安从亲卫手中接过一柄长刀。
刀锋出鞘。
寒光映着残霞,冷得如秋水凝霜,又像雪夜月下的一线冰芒,照得人面骨都发白。
他一步一步,走到鄂伦泰面前。
步子不快。却稳。也沉。
每一步落下,皆似在往人心口上叩。
鄂伦泰抬起头,喉结滚动,终于露出惧色。
方才他还凶光毕露,此刻被铁索压住手臂,脊背伏地,再看那一步步走来的福康安,才真正明白,自己方才在高坡之上一箭射出去,射中的不只是一个少年肩头,而是这位边关大将、军机重臣心头最不能触的逆鳞。
福康安俯视着他,声音沉沉:
“方才,是你要取我儿性命?”
鄂伦泰脸色发白。
他本想强撑到底,至少不能在满院人前丢尽王府亲卫统领的骨头。可那刀锋悬在眼前,寒意一点一点逼上脖颈,竟让他连舌根都有些发麻。那不是虚张声势的威吓。那是真正见过血、杀过敌、斩过将的刀。刀在这样的人手里,和在京中贵胄手里,是两回事。
他不是没见过死人。也不是没杀过人。
可他从没像此刻这样,真切地感觉到自己的命悬在别人一念之间。那种寒,不是冷在皮肉,而是顺着骨缝一丝一丝往里钻。
福康安不是那些只会在京城里端架子、摆威风的贵胄。
他是沙场大将。
他说杀,便真会杀。
鄂伦泰下意识看向伦柱。
伦柱脸色骤变,厉声喝道:
“鄂伦泰!你看本王做什么?”
只这一眼,满院人便都明白了。
主仆之间,许多话不必出口,一个眼神便足够。
福康安嘴角微微一动。
像是冷笑。又像是早已料到。冷声道:
“奉命行事?”
鄂伦泰牙关一颤。终究还是低声道:
“奴才……奉郡王之命。”
伦柱脸色瞬间惨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