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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张，一家餐厅的包厢。桌子上摆着一个插了蜡烛的蛋糕。

海边、游乐场、水族馆、餐厅——

这些地方，teto一个都没跟家人去过。

米酷曾经带teto去过。

可朋友和家人，终究是不一样的。

teto早就不把那个血缘上的人当成家人了，可看见这面墙的时候，心里还是空了一块。

teto望着最后一张照片，看了很久。

然后teto很小声地说了一句，声音轻得像自言自语：

“如果我以后有孩子了……我一定要带他们全部都去一遍。”

足立零叠被子的手停了一下。

足立零没有回头，也没有接话，默默的记在了心里。

过了几秒，足立零把最后一个被角掖好，转身走向厨房。

“我去给你倒杯水。”

水龙头打开的声音传出来，哗哗的。

teto站在那面照片墙前面，还在看。

急促的门铃声突然响起来，按得又快又急，一连按了四下，跟催命似的。

“我去开门。”teto从沙发上站起来，快步走到门口，拧开门把手。

门外站着氏，满头是汗，刘海贴在额头上，胸脯一起一伏，喘得说不出完整话。

“唉……终于、终于到了……”氏扶着门框缓了两口气，“真的累死我了。这个，给你。”

氏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用一块灰布裹着，递到teto面前。布角掀开一点，露出半截金属，上头刻着甲虫的纹路。

“t氏大人给你们派了新任务，要你们找到另外半枚虫箭。”

足立零听见动静从客厅走过来，靠在厨房门框上，眉头皱着，语气里压着疲惫：“我们已经很累了。一天前才刚结束任务回来，连一点休息的时间都不给吗？”

teto低头看着手里那半截虫箭，金属表面还带着氏怀里的体温。teto把它接过来，握在掌心。

“没事的，交给我吧。”

“teto！”足立零立刻喊了一声，声音拔高了半度，“你不应该跟我统一战线吗？你这个工贼，背叛革命的事业！”

teto愣了一下，然后忍不住笑出来。

氏看了看这两人拌嘴，没多停留。“那好，我还有事，先走了。”

氏转身，迈开两条小短腿，噔噔噔地跑下楼梯，脚步声越来越远。

房门关上。

屋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足立零没说话。

足立零就那么站在厨房门口，双手抱在胸前，眼睛直勾勾地盯着teto。

不说话，就那么看着。

teto被盯得浑身发毛，往后缩了缩脖子，干笑了两声。

“哈……哈哈。”t

eto挠了挠脸颊，“没事，氏也没说任务什么时候必须完成。

我们休息个两三天再去，完全来得及，对吧？”

足立零还是盯着teto，看了三秒。

然后足立零点了点头，脸色总算缓和下来。

“这还差不多。那我先去准备今天的晚饭。”

“好、好。”teto连忙点头，打着哈哈目送足立零转身走进厨房。

厨房里很快传来了水龙头打开的声音，哗哗的，然后是菜刀切在砧板上的笃笃声。

teto站在客厅里，手里还攥着那半截虫箭，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两个人都没有留意到屋外。

足立零家斜对面的路灯底下，站着一个穿黑衣的女人。

女人穿着一件普通的黑色外套，背着一个帆布包，混在傍晚下班回家的人流里，跟任何一个路过的行人没有区别。

可女人的视线，从teto开门的那一刻起，就一直没离开过那扇门。

等氏跑远了，等房门关上了，女人才慢悠悠地转身，沿着街边走。

走了大概两百米，女人拐进一条僻静的小巷。

巷子两边是居民楼的后墙，头顶晾着不知谁家的衣服，风吹得布料啪啪响。

女人停下脚步，左右看了一圈。

没有监控。

女人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拨开一个号码，贴在耳边。

电话响了三声，接通了。

听筒那头传来米酷的声音，带着一点不耐烦：

“说，是teto醒过来了吗？”

“是的，大小姐。”

黑衣女人压低声音，“不过teto小姐被足立零带回了足立零自己家里，我第一时间就给您打电话汇报。”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那几秒钟安静得能听见女人这边巷子里的风声。

然后米酷的声音传过来，冷得像结了冰，每个字都咬得很重：

“这个家伙……居然直接把teto拐回自己家里了？”

米酷挂断电话。

手机贴在耳朵上，听见那头的一声忙音，米酷才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盯着暗下去的屏幕看了两秒。

然后米酷把手机攥紧了。

teto为什么不来找我……米酷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跟自己说话，反而跑去足立零家里？

那个家伙哪里比得上我？我比她有钱，我比她更爱你。

胸口堵着一股气，上不去下不来。

米酷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又重重吐出来。

算了。

我亲自去一趟。米酷睁开眼，眼底那点怒意已经压下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冷、更笃定的东西，teto真是越来越不听话了。

米酷转身，从地下室走了出来。

地下室的灯没关，楼梯口还亮着一盏昏黄的灯。

teto陷入昏迷的那一整天，米酷就一直待在地下室里，翻着一半葱留下来的那堆旧资料。

整整一天。

桌上摊着一沓一沓的文件，有些是打印的，有些是手写的，纸边都泛黄了。

一半葱的字迹很整齐，一笔一划，跟做人一样，看不出半点情绪。

资料里确实画着那半截箭头。

米酷上次在教堂里亲眼见过的那半截。

可就连一半葱，也只写了它的外形、它的来历，至于它跟普通的替身箭头到底有什么区别——一个字都没提。

看来，只能拿到手再说了。

米酷把最后一份文件合上，走出地下室，穿过客厅，推开大门。

刚迈出门槛，米酷的脚步顿住了。

门口的人行道上，有一个男人。

那个男人不是站着的。那个男人是趴在地上，以一种极其怪异的姿势，一点一点往前蹭。

四肢着地，膝盖和手掌交替发力，像一条蠕动的虫子。

米酷站在台阶上，低头看了那个男人两秒。

然后米酷脸上挂上了一个得体的、恰到好处的微笑。

请问这位男士，米酷的声音温温柔柔的，以……这么奇特的方式，在我家门口，做什么呢？

男人听见声音，浑身猛地一抖。

男人抬起头，脸上全是汗，眼底全是恐惧。

那种恐惧不是装出来的，是从骨头里渗出来的。

男人嘴唇哆嗦着，张了张嘴，半天没发出声音。

然后男人艰难地抬起一只手，抓住自己怀里那个公文包，手指发抖地拉开拉链，从里面抽出一叠文件。

这是……男人的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木头，州长夫人……的。

男人全程没有翻过身，也没有站起来。

男人始终趴着，面朝地面，把那叠文件举过头顶。

米酷注意到了。

那个男人的后背，从刚才到现在，一次都没有露出来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