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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酷浑身一麻。

什么——

猛回头。

廉价把戏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从尸体上下来了。

那颗黄色的、满嘴尖牙的脑袋，现在趴在米酷后背的外套上，离后颈几厘米。

滚！！

米酷几乎是吼出来的。胃里翻江倒海，只感觉恶心。

忏悔天穹一拳朝自己后背砸下去。

嘭——！！

打中了。

飞出去的却是米酷自己。

整个人像被车撞了，双脚离地，倒飞五六米，后背砸在地上滑出去老远。

嘴角磕破了。

咳——

米酷撑着地爬起来，后背像被铁棍碾过，每根骨头都在叫。

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在抖。

怎么回事……

背上咯咯咯笑起来。那笑声直接响在脑子里，甩不掉。

自作自受呗。廉价把戏说，我现在是你的替身了。

你打我一下，你自己疼哦。

米酷僵在原地。

米酷的脸，一点一点白了。

也就是说——

米酷站在原地，后背贴着一块湿冷的东西，脑子里把刚才门口发生的事倒着放了一遍。

那个男人趴着走了一路，死活不肯翻身。

自己把人放了，人一翻身，后背对着自己。

然后男人就死了。然后这玩意就跑到自己背上来了。

凡是被人看见后背……米酷的声音很慢，像是在给自己拼凑一个答案，你就杀掉原来的本体，跳到看见的人身上。

答对啦。廉价把戏说。

米酷闭了一下眼。

自杀类型的替身。

这个世界上居然有这种东西。不攻击敌人，不辅助本体，专门坑本体。

贴着你，让你不敢翻身，不敢被人看见，像一块甩不掉的狗皮膏药。

一旦有人看见，你就死，它换下一个。

忏悔天穹。

灰白色的云气从身后翻出来。

忏悔天穹两只手绕到背后，一把攥住廉价把戏那颗黄色的脑袋。

给我下来！！

忏悔天穹双臂发力，云气拧成绳索，死死扣住廉价把戏，拼命往外扯。

扯不动。

不是力量不够。

是忏悔天穹的手刚碰到廉价把戏，就像焊死在上面一样，连带自己的整条手臂都跟米酷的后背连在了一起。

越扯，忏悔天穹的手往米酷身上嵌得越深。

你给我滚下去啊！！米酷吼。

没用的没用的。

廉价把戏被攥着，语气还是那副嬉皮笑脸，你扯我，就是扯你自己。

你看，你后背是不是开始疼了？

米酷确实感觉到了。后背像被火烧，从脊椎骨往两边蔓延开一片火辣辣的疼。

或许你可以找个人来代替你呀。廉价把戏的声音贴着耳朵，你找一个人，让那个人看你的后背，我就跳过去了。

这样你的黄泉路上，也就不孤独了哟。

米酷咬着后槽牙。

咬得腮帮子发酸。

然后米酷开始脱外套。

拉链拉下来，袖子褪出来，外套地扔在地上。米酷低头看了一眼——廉价把戏还在。不是贴在外套上，是直接贴在米酷的衬衫上，贴在皮肤上。

脱衬衫。

扣子一颗一颗解开，衬衫从肩膀上滑下来。

还在。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米酷把自己能想到的办法全试了一遍。

用冷水冲。

打开浴室的花洒，冷水从头到脚浇下来，廉价把戏被冲得缩了一下，但没有掉。

用刀刮。米酷从厨房拿了一把水果刀，刀刃贴着后背的皮肤，想把廉价把戏从肉上撬下来。

刀刃刚碰到，后背就传来一阵钻心的疼，跟自己拿刀划自己一模一样。

米酷把刀放下了。

用火烧。米酷拿着打火机，火苗凑到后背旁边，没敢真烧上去。

但光是火苗的温度，就让米酷后背疼得抽了一口冷气。

不行。

大部分办法，米酷从一开始就知道没用。

脱衣服、冲水、用刀刮、用火烧。

——这些东西看着就不靠谱，米酷心里清楚得很。可米酷还是一个一个试了。

因为不试的话，就只能坐着等死。

试了，至少还有个动作。

米酷背靠着墙，慢慢滑下去，坐在地砖上。大口喘着粗气，胸口一起一伏。

脑子里一片空白。

以前也遇到过强的敌人，米酷都没有怎么无礼过。

这次不一样。

这次没有东西可以打。

这次敌人长在自己背上。打它就是打自己。杀它就是杀自己。

没有对手可以冲上去，没有拳头可以砸出去。

米酷从来没有这么无力过。

没有任何办法。

只要这玩意还在自己背上，自己的后背就不能被任何人看见。

一旦被看见，自己就会死。

哟哟哟——

廉价把戏的声音响起来，贴着耳朵，黏糊糊的。

一个人承受这一切，很痛苦吧？

米酷没说话。

不如找一个人，跟你一起承受。

廉价把戏的语气慢悠悠的，像在引诱，你床头柜上，那个相框里的红发女孩，怎么样？

米酷的肩膀猛地一僵。

不如……把她带过来呀。廉价把戏说，你让她看一眼你的后背，我就跳过去了。

这样你就解脱了，她陪着我，你们俩也不算分开，多好。

米酷的牙关咬得咯咯响。

你再说一遍。

米酷的声音很低。低到不像活人。

我说——廉价把戏刚要开口。

我让你，再说一遍。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廉价把戏大概是听出了米酷语气里的情绪，没有再接话。

米酷慢慢站起来。

米酷走到卧室，走到床头柜前面。那个相框就摆在那里。

相框里的teto红头发，面无表情，不知道是哪一年拍的。

米酷伸手，把相框扣了过去。

面朝下。

扣在柜子上。

米酷站在床头柜前面，手还悬在半空。

如果自己必须死——

这个念头像一根针，扎进脑子里。

如果自己必须死，那teto一个人留在这个世界上，怎么办？

teto会回到足立零家里。teto会跟足立零一起吃饭，一起睡觉，一起去海边，去游乐场，去水族馆。

teto会笑，会开心，会慢慢忘掉自己。

不行。

米酷的手攥紧了。

teto如果死了，自己愿意陪teto一起死。

这个没问题。

自己想过很多次。

跟teto死在一起，比一个人活着强。

可反过来呢？

自己死了，teto能活吗？

teto不能活。

不是说teto活不下去。

是说——自己不允许。

自己死了，teto怎么能活？

teto怎么能跟足立零好好过日子？

teto怎么能把自己忘掉，像忘掉一个不重要的路人？

不行。

那如果自己要死，就得把teto一起带上。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米酷没有觉得害怕。也没有觉得不对。

米酷只是觉得，理所当然。

米酷的手伸向手机。

手机放在枕头旁边，屏幕黑着。米酷把它拿起来，按亮。

teto不会恨自己吗？

会的。

teto到最后一刻都会恨自己。

恨自己把teto骗过来，恨自己让teto替自己死，恨自己到死都不放过teto。

那就恨吧。

哪怕teto恨自己，那就让这份恨，跟自己烂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