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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俩呢?”欧阳俊华转过头看秦梦瑶和王若曦。
“去。”秦梦瑶把包往肩上一背,点了点头。王若曦已经跨上车了,马尾辫一甩,“走。”
明月卡拉oK在油田家属区东边,门面不大,招牌上画着一弯月亮和几颗星星。玻璃门半开着,里面传出一阵邓丽君的歌。明月姐正坐在柜台后面翻一本《大众电影》,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烫过的短发往一边歪着,嘴角先笑开了。
“哟!”明月姐把杂志往柜台上一撂,站起来,“这几个小家伙,多久没来了?上回还是冬天呢,你们几个冻得跟小鸡崽儿似的,一人捧一杯热茶。”她目光从我们脸上一一扫过去,扫到莉莉时停了一下,“莉莉嗓子好了?上回听说你哑得说不出话。”
“好多了,明月姐。”莉莉摸了摸喉咙,笑了一下。
“那就行。”明月姐从柜台底下摸出一把钥匙,在手指上晃了晃,“大包间空着,给你们留着。冰柜里有汽水,自己拿。钱算我的。”
“明月姐,不用——”欧阳俊华话没说完,被明月姐一瞪眼堵了回去。
“什么不用。你们几个高考生,我请几瓶汽水怎么了。”明月姐把钥匙往欧阳俊华手里一拍,“少废话,进去唱。唱到几点都行,今天没别的客人。”
包间不大,沙发围了一圈,屏幕亮着,点歌机搁在茶几上。张晓辉第一个扑过去,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拿起话筒吹了两下。“先来一首《真心英雄》。”他清了清嗓子,音乐响起来,唱得摇头晃脑,调跑了八条街,但嗓门够大。王若曦在旁边捂着耳朵笑,拿靠垫砸了他一下,“你这不是唱歌,你这是拆房子。”
秦梦瑶点了一首《我只在乎你》,声音轻轻的,像在说悄悄话。唱到“任时光匆匆流去”那句,欧阳俊华在旁边接了一句“我只在乎你”,被秦梦瑶瞪了一眼,乖乖闭了嘴,但嘴角翘着。
莉莉点了一首《好大一棵树》,嗓子还带着一点哑,但唱到高音的时候没破。唱完了,她端起汽水喝了一口,冲我和晓晓扬了扬下巴:“你俩还唱《心雨》?”
“唱。”晓晓把话筒递给我,嘴角弯了弯,“上次在川府没唱够。”
音乐响起来。晓晓先开口,声音轻轻的,有点抖。我跟在后面,声音更抖。唱到副歌的时候,两个人都不抖了。明月姐推门进来添汽水,听了一耳朵,靠在门框上听完了才走,临走撂下一句:“你俩不错呀,唱得挺像那么回事儿的!哈哈!继续继续!”
唱到下午六点,张晓辉嗓子已经哑了,还在嚎最后一首《朋友》。王若曦把话筒从他手里抢下来,塞给欧阳俊华,“你唱,他再唱下去,明天说不出话了。”欧阳俊华接过话筒,唱了两句,被秦梦瑶推了一把,“你跑调了。”欧阳俊华嘿嘿笑,把话筒往茶几上一搁,“不唱了不唱了,六点了。”
从明月卡拉oK出来,天还亮着。风从沙河那边吹过来,带着一点水汽。我们推着车往学校方向走,刚拐过粮站,远远看见一个人正匆匆往学校赶。是孙平老师。他步子很快,手里端着一个文件袋,夹在腋下,另只手还在整理衬衫领子。
“孙平老师!”我喊了一声。
孙平老师抬起头,眯着眼看了看,嘴角咧开了:“哟!你们小哥几个又聚一堆儿啦?够嗨皮的呀!”他把文件袋换到另一只手里,站定了,目光从张晓辉扫到王若曦,又扫到欧阳俊华和秦梦瑶,“一中的,郑大附中的,都来了。今天什么日子?”
“就是聚聚。”我推着车走过去。
“聚聚好。”孙平老师拍了拍我的肩膀,手很重,“高考前聚聚,互相打打气。比闷头做题强。”他又拍了拍张晓辉的胳膊,“胖子,西电跑不了了,还这么精神,好。”冲王若曦点了点头,“若曦,西工大,好。”目光扫到欧阳俊华和秦梦瑶,“你俩郑大,稳了?”欧阳俊华点了点头,孙平老师“嗯”了一声,“稳住。别松劲。”
“行了,我得赶紧去学校。”孙平老师把文件袋重新夹到腋下,冲我们摆了摆手,“晚上自习别迟到。还有三十八天。”他转身走了,后脑勺那撮翘起来的头发在风里晃了两晃。
“孙平老师慢走!”晓晓喊了一声。
孙平老师没回头,举起手摆了摆,步子更快了,拐过教学楼就看不见了。
晚上七点才上晚自习,不着急。欧阳俊华推着车走过来,把车钥匙在手指上转了一圈。“我爸晚上开车送我去郑州。顺路,能把你们送到一中。”他偏过头看秦梦瑶、张晓辉和王若曦。
“那正好。”张晓辉拍了拍后座,“省得我骑车回一中。”
“莫羽,晓晓,莉莉,你们仨回四中?”欧阳俊华转回头看我们。
“嗯,回四中。”我点了点头。
“那咱们就在这儿分。”欧阳俊华把车撑起来,伸出手。
我跟他握了握手。他的手很有劲,手心热乎乎的。“郑大见。”他说。
“郑大见。”我应道。
秦梦瑶走过来,拉了拉晓晓的手,又从包里掏出一封信塞给她。“帮我带给沈阿姨,我妈写的。”晓晓接过来放好。王若曦拍了拍莉莉的肩膀,“上音等你。”莉莉点了点头,把手腕上的紫藤手链举起来晃了晃。
张晓辉跨上车,回头冲我们喊了一嗓子:“郑大见!火锅我请!”王若曦在后面推了他一把,“你请什么请,欧阳请。”欧阳俊华笑了,“行,我请。”
他们四个骑远了,拐上通往一中那条路。张晓辉的熊猫t恤在风里鼓起来,王若曦的马尾辫一甩一甩的,秦梦瑶坐在欧阳俊华后座上,手抓着他的腰。拐过路口就不见了。
我和晓晓、莉莉站在粮站门口,看了一会儿。莉莉把手腕举起来,紫藤手链在暮色里晃了一下。“走吧。”她说,声音轻轻的,“还有三十八天。”
“嗯。三十八天。”我把车推正。
三个人往油田四中走。莉莉走在前面,晓晓走在中间,我走在最后。没有人说话,但三个人的脚步声在水泥地上响得整整齐齐,啪嗒,啪嗒,啪嗒。
【钩子】紫藤手链。莉莉放在晓晓手心:“手链在,人就在。”可孙平老师说,离高考还有三十八天。
【下章预告】下章,1999年5月31日。五月最后一天,倒计时牌翻到37。藤萝叶子密了,豆荚壳鼓了。我坐在书桌前写下明天计划。三十七天,一天追两分,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