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3章 停药低谷(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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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把药盒递给我的时候,手在药盒上停了一拍。然后她说:“你那个本子,还在记?”

“你怎么知道?”我愣了一下。

“你每天晚上写,我听见翻页的声音。”母亲把药盒塞进我书包,“记着好。记着,就知道自己怎么过来的。”

“你偷看我本子吗?”我把书包带子往上提了提。

“谁偷看你本子。”母亲瞪了我一眼,“你锁抽屉里,我上哪儿看去。我就是听声儿。翻页的声音,跟翻书不一样。翻书是哗啦哗啦的。翻本子是沙沙沙的,一页一页慢。我一听就知道你在记。”

我没说话。

“你小时候也记过。小学的时候,记在那种带锁的日记本上。钥匙藏在枕头底下。有一回你爸打扫卫生,把钥匙当垃圾扔了。你哭了半天。后来你爸翻了半个垃圾桶,找着了。”母亲把围裙解下来,搭在椅背上,“你那个日记本呢?”

“不知道。搬家搬丢了。”我低下头。

“丢了就丢了。现在这个别再丢了。”母亲站起来,把围裙叠好,“这个比那个重要。”

下午去学校,晓晓在校门口等我。

“药分好了?”她侧过脸看我。

“分好了。半个多月。”我把书包带子往上提了提。

“停药之前最后一次低谷。过了这阵就没事了。”她把围巾往上提了提。

夜里,又咳了两声。我把声音压进枕头,咳了十几声才停。枕巾上那股药味又钻进鼻子里,淡淡的,混着汗酸。

我探手摸到保温杯,抿了一口。水是温的,滑下去,痒压住了一点。耳朵里的蝉鸣晃了晃,又落回来。

然后我翻出那个本子,在今天的日期后面又写了一行小字:“咳嗽:1次。体温:正常。备注:最后一次低谷。妈说,她听见我翻页的声音。她说记着好,就知道自己怎么过来的。她还说我小学记日记,钥匙藏枕头底下,爸当垃圾扔了,翻了半个垃圾桶才找着。”

写完了,看了一遍。那个本子,从去年12月记到今天。半年了。一天没落。我把本子塞回抽屉,关上。抽屉里六个空药盒排成一排。

你瞧这药,一天九粒,吃了六个月。吃到后来,哪天少吃一粒,心里都跟少了点什么似的。可等到真不用吃了,反倒觉得空落落的。人这东西,有时候连苦日子都能过出瘾来。可本子不空。本子上有字。字在,日子就在。

躺回去,闭上眼。北风把窗纸吹得呜呜响。豆荚壳在风里撞了几下,干干的,脆脆的。像谁在远处敲着一面破锣。我听着那声音,数了数,一下,两下,三下。数到十几下的时候,脑子沉下去了。

最后一次低谷。过了这阵就没事了。

【钩子】停药低谷。最后一次。药盒只剩半个多月的量。吃完就停了。可明天,晓晓陪我在操场走三圈。

【下章预告】下章,1999年6月4日。放学后晓晓陪我在操场走三圈。她没问成绩,没问药,只说:“走完这三圈,明天继续。”我点头。三圈走完,天边云裂一道缝,光漏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