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1999年6月7日,星期一,农历四月廿四,晴。
圆规尖划过木面的声音又细又涩。木屑卷起来一小条,细得像头发丝。桌角那个“664”的凹槽又深了一层。
下午第三节课,孙平老师走到讲台前。搪瓷缸放在讲台上,缸壁上的水汽凝成珠子往下淌。
“小班会。”他扫了一眼全班,“你们已经活下来了。”孙平老师扫了一眼全班。
教室里静得能听见粉笔灰落地的声音。
“从去年八月补课,到今天。”他掰着手指头数,“生病、缺考、复读生压境。能坐在这儿的,都是活下来的。”孙平老师掰着手指头数。
他转过身,拿起粉笔,往黑板上写“30”。粉笔尖刚碰着板面就断了。他弯腰从黑板槽里捡起半截,接着写。数字写得重,最后一笔顿住,没再断。
孙平老师退后两步,看着那个“30”。看了很久。久到底下有人咳嗽了一声。
然后他把粉笔搁回槽里,拍了拍手上的灰。
“今天6月7号。”他忽然说了一句。没人接话。“6月7号。你们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去年这时候,我在改你们的会考卷子。”他把搪瓷缸端起来,喝了一口,“一年了。一年前我还在给你们算会考能不能过,今天我在给你们写高考倒计时。”孙平老师把搪瓷缸端起来,喝了一口。
他转过身,扫了一眼全班。
“你们长大了。”孙平老师转过身,扫了一眼全班。
然后他挥了挥手:“自习吧。”孙平老师挥了挥手。
我坐在座位上,忽然觉得眼眶有点热。不是想哭。就是热。我低下头,假装翻书。晓晓在右边,没看我。但她把手伸过来,在我桌洞里放了一样东西。是一颗润喉糖。我没剥开,攥在手里。糖纸被我攥得沙沙响。
王强在后排坐得笔直。贾永涛在旁边拿胳膊肘碰了他一下。他没动。
晚上放学,倒计时牌翻到30。我走到黑板前面,看了一眼那个数字。粉笔写的,笔画粗粗的,最后一笔顿了一下。
然后回到座位上,从笔盒里翻出圆规。
“又刻?”晓晓在旁边看着我,问。
“再描一遍。”我拿起圆规,用尖头在桌角“664”的凹槽上又描了一遍。圆规尖走过木面,又带起一小卷木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