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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周医生。”母亲在旁边说,声音松下来了,没那么绷了。
“不谢。”周医生看了我一眼,“你是高三的?”
“嗯。”我点了点头。
“稳住。别熬夜。最后这二十来天,别把自己搞太累。身体第一,考试第二。”
他把茶杯端起来喝了一口。
从诊室出来,我站在走廊里。走廊尽头有一扇窗,窗外是梧桐树。叶子绿得发亮,密密匝匝的,在风里翻着光。
我站在窗前,看了一会儿。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带着一点暖意。肺里凉凉的,呼吸顺畅。
稳了。够了。
母亲在旁边等着。“走吧。”她拍了拍我的胳膊。
我跟着母亲下楼。出了医院大门,太阳挂在头顶,暖融融的。我站在台阶上,深深吸了一口气。
“妈。”我叫了一声。
母亲转过头。
“周医生说稳。”我看着母亲的眼睛。
“听见了。”母亲点了点头。
“高考能考。”我又补了一句。
母亲点了点头,没说话。但我看见母亲的肩膀松了一些。刚才还紧巴巴地绷着,现在松下来了。
“妈,你肩膀松了。”我笑了一下。
“有吗?”母亲活动了一下肩膀。
“有。刚才绷得像弓弦。”我用手比划了一下。
“你小时候发烧,我抱着你跑医院,肩膀绷了一路。习惯了。”母亲把布包往口袋里塞了塞。
“现在不用绷了。”我把书包带子往上提了提。
“嗯。现在不用绷了。”母亲又活动了一下肩膀,这次松得更彻底了。
回到家,我没有马上坐下。站在院子里看了一会儿藤萝架。叶子密匝匝的,豆荚壳鼓着,风一吹沙沙响。我深吸了一口气,肺里凉凉的,畅通无阻。然后我走到藤萝架底下,伸手够了一片叶子,叶子上还有一点露水,沾在指头上,凉丝丝的。这片叶子从春天长到夏天,从嫩芽长成巴掌大,中间经历了倒春寒、暴晒、暴雨,可它还是绿的。我把那片叶子松开,它弹回去,晃了两下,稳住了。
下午去学校,晓晓在校门口等我。
“怎么样?”晓晓快走两步迎上来,眼睛在我脸上扫了一圈。
“稳。病灶稳定吸收,没有新发。片子比上个月又淡了一点。”我把书包带子往上提了提。
“那就好。”晓晓嘴角弯了一下,“周医生说别的了吗?”
“说考前如果咳嗽再来查。不咳就不用来了。还说考试那几天药照吃,别空腹,带点水进去。”
“那你就照做。”晓晓把校服领子往上提了提,眼睛弯了弯,“我还以为周医生会多说几句。”
“他说了,让我别熬夜,别把自己搞太累。身体第一,考试第二。”
“这话中听。”晓晓点了点头。
下午把数学海淀第十二套做了一遍。最后一道是立体几何,求证线面平行和求二面角。我先把辅助线画出来,再用向量法算二面角,步骤写全了。听力练了两套。政治认识论背了一遍。
放学时,孙平老师走到我桌边。
“陈莫羽,复查怎么样?”他低头看我。
“稳。病灶稳定吸收。”我抬起头。
“那就好。”孙平老师把搪瓷缸端起来,喝了一口,“稳了,就剩高考了。”
他把搪瓷缸往桌角一墩,转身走了。
【钩子】复查说稳。病灶稳定吸收,没有新发。母亲肩膀松了。明天不算标准分。标准分换算表贴在教室后墙,664写在草稿纸角上,我看了一眼,把角撕掉。
【下章预告】下章,1999年6月17日。标准分换算表贴在教室后墙。664写在草稿纸角上,我看了一眼,把角撕掉。我不算了,只改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