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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9年6月18日,星期五,晴转阴,傍晚云层压下来,空气里能拧出水。
夜里风大了,藤萝叶子在窗户纸上投下晃来晃去的影子,像有人在翻一本看不见的书。豆荚壳被风吹得磕磕碰碰,响一阵,停一阵。
十一点躺下,翻来覆去到十二点。脑子里全是数字。664,621,900。横着竖着,都是这些数字。
后来不知什么时候睡着了。做梦了。
梦见考场。教室很大,比四中的礼堂还大。天花板高得看不见顶。桌椅一排一排往远处延伸,像没有尽头。教室里只有我一个人。
桌上摊着一张卷子。卷子上的题全是数字。密密麻麻的数字,像蚂蚁一样在纸上爬。
我拿起笔,想算。但数字一直在变。我算出一个答案,填上去。数字又变了。我再算,再填。数字又变了。
我抬起头,想看看黑板。黑板上写着一个数字:664。但那个数字也在变。一会儿变成664,一会儿变成621,一会儿变成900,一会儿又变成0。
我低头看卷子。卷子上的数字停了。变成了一行字:“标准分折合中。请等待。”
我等着。等了好久。数字还是没出来。教室里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呼——吸——呼——吸。但呼吸声里夹着一种沙沙的杂音,像风从窗缝里挤进来时的那种声音。我想站起来,腿却软得厉害。想喊,嗓子发不出声。
然后我醒了。
睁开眼,眼前一片黑。窗外,路灯的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在天花板上晃。藤萝叶子在风里沙沙响。
我翻了个身,手背搭在额头上。掌心里全是汗,凉的,湿的。
我坐起来,摸黑够到床头柜上的水杯,灌了一口。水是凉的,从嗓子眼一直凉到胃里。
标准分。664。621。900。0。那些数字还在脑子里转。
我摸黑翻开政治压缩纸,翻到认识论那张。
“实践是认识的来源。实践是认识发展的动力。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实践是认识的目的。”我低声念了一遍。
我背了一遍。又背了一遍。
背到第三遍的时候,那些数字慢慢退远了。664退远了,621退远了,900退远了。0也退远了。
我合上压缩纸,靠在床头。耳朵里的知了还在叫,但比刚才轻了些。
没打电话。晓晓这会儿应该睡了。
我又翻开数学压缩纸,把今天错的题看了一遍。粗心的抄五遍。盲区的翻课本。
写完了,把笔放下。然后拿起英雄616,在草稿纸角上画了一个勾。今天的勾。
我躺回去,闭上眼。三秒。睁开眼。标准分还在脑子里,但没那么吵了。
我又背了一遍认识论。背完了,心稳了。
早上到学校,晓晓看了我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