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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眼圈青的。”晓晓把水壶递过来,眉头轻轻动了一下。
“昨晚做梦了。”我接过水壶。
“梦见考场?”晓晓偏过头看我。
“你怎么知道?”我愣了一下。
“你每次梦见考场,第二天眼圈都青。”晓晓把水壶塞进车筐,“梦见了什么?”
“卷子上全是标准分数字。664,621,900。变来变去。”我如实说。
“然后呢?”晓晓把车把正了正。
“然后我背了一遍认识论。背完就好了。”我看着她的眼睛。
“那你今晚再做梦,就再背一遍。”晓晓把车把正了正,“认识论治梦。”
“治梦?”我偏过头看她。
“你试试。下次梦见标准分,就背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背完了,标准分就该检验出是假的了。”晓晓嘴角翘了翘。
我笑了一声,嗓子哑哑的。晓晓也笑了。
认识论治梦。我咂摸了一下这四个字。以前只知道认识论是政治考点,背它为了拿分。现在晓晓说它能治梦,我居然觉得有道理。背到第三遍,那些数字确实退了。退了不是消失了,是退远了,像潮水退下去,沙滩上留一道水印。晓晓总能把复杂的事说简单。她说“踩一下刹车”,我就知道怎么对付手抖。她说“认识论治梦”,我就知道怎么对付标准分。她好像总能在我说不清楚的地方,替我说清楚。
上午数学课,罗杰老师发了海淀第十四套卷。最后一道是概率统计,袋中取球,求分布列和期望。我先把所有可能的情况列出来,再算概率,最后套期望公式。算完了,检查了一遍,分布列的概率加起来等于一,对了。
中午放学,藤萝架下。晓晓从花布袋子里掏出那颗豆荚种子,放在石凳上。
“你昨晚背了几遍认识论?”晓晓把豆子摆成一条线。
“三遍。”我如实答。
“三遍够吗?”晓晓偏过头看我。
“够了。背到第三遍,数字就不转了。”我点了点头。
“那以后就背三遍。”晓晓把豆子收回去,“你半夜醒了,就背三遍。背完了,接着睡。”
她把抽绳拉紧。
下午没做新卷子,把昨天错的数学题又推了一遍。英语完形把unless和however的区别抄了五遍。
晚上回家,我没有马上睡。坐在床边,把政治压缩纸翻开,在认识论那张背面画了一个圈。圈里写“认识论治梦”。画完了,盯着那个圈看了一会儿。数字已经退了,但脑子还留着一点痕迹,像退潮之后沙滩上的水印。水印不深,但还在。我知道,下次涨潮的时候它可能还会来。但我也知道,退潮之后水印会一次比一次浅。浅到最后,就没了。
【钩子】考场焦虑梦。梦见卷子上全是标准分数字。醒来一身汗,背完认识论,心稳了。明天慌有分寸,晓晓打电话来:“允许自己慌,但别慌太久。”
【下章预告】下章,1999年6月19日。晓晓打电话来:“允许自己慌,但别慌太久。”我说知道。她问手抖不抖,我说有一点。她说:“手抖也能写。写慢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