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三处。”晓晓把红笔套上。
“都是我粗心。”我低头看了一眼那三处,手指在膝盖上攥了攥。
“不全是。”晓晓拿笔尖点了点数列那道题,“这个不是粗心。错位相减,你减的时候符号搞反了。这是盲区。”
“盲区。”我点了点头。
“错了改,改了过。没有争吵,没有慌。”晓晓把错题本收进书包,拉链拉好。
“你这句说得像口号。”我把错题本也收起来。
“口号就口号。管用就行。”晓晓把书包往肩上一甩。
中午放学,藤萝架下。晓晓从花布袋子里掏出她自己的那颗豆荚种子,放在石凳上。
“你查了我三处,我查了你三处。”她把豆子摆成一条线。
“三对三。打平了。”我点了点头。
“打平了就得改。你改你的,我改我的。”晓晓嘴角弯了一下。
“行。下午各改各的。改完了互相检查一遍,看有没有漏。”我把手插进口袋。
晓晓把那颗豆子收进袋子,抽绳拉紧。
下午回到教室,把错题本上被圈的三处重新改了一遍。数学数列那道重新推了三遍,第三遍符号没错,答案对了。英语完形抄了十遍,抄到第五遍的时候手指上沾了墨水,蓝蓝的,在拇指侧面,像一小块淤青。政治认识论补了那句“实践是认识的目的”,写完了,在旁边画了一个小圈,圈里写“补”。
政治认识论那道大题重新默写了一遍。写到“实践是认识的目的”时,笔尖顿了一下。戴玉主任上课讲过,这句话和“实践是认识的归宿”是一回事。我当时在笔记上只记了前一句。我在错题旁边补了一行:“实践是认识的归宿。戴玉主任原话。”写完了,在旁边画了一个小圈,圈里写“补漏”。
翻开政治压缩纸,在“实践是认识的目的”任说这句话时的样子,手指在讲台上敲了两下,眼睛扫过全班:“你们别光记‘目的’,‘归宿’也是它。选择题考‘归宿’,你们别不认识。”
当时我没当回事。现在知道了,她说的每句话都可能变成一道题。
放学时,孙平老师走到我桌边,低头看我:“陈莫羽,互查错题了?”
“查了。晓晓给我圈了三处,我给她圈了三处。”我把笔帽套上。
“三对三。互相查,比自查管用。别人能看见你看不见的窟窿。”孙平老师把搪瓷缸端起来,喝了一口,“你给她圈的那三处呢?”
“两处粗心,一处盲区。盲区那个是三角函数,s30°和s60°搞混了。”我如实说。
“她也得翻课本。”孙平老师嘴角咧了一下,“互相查,互相补。这就是我说的‘两个人比一个人强’。”
晓晓在门口等我,书包带子挂在一边肩上。
“你那个盲区,翻课本翻到了吗?”她走过来问,偏过脸看我。
“翻了。三角函数那张表又抄了一遍。”我把错题本塞进书包。
“我也翻了。”晓晓跟我并排往车棚走,“s30和s60我也搞混过。高二那年物理竞赛,有一道题要用三角函数,我把s30当成了√3/2,算出来答案不对,查了半天。”
“后来呢?”我偏过脸看她。
“后来问老师。老师说‘你回去把三角函数表抄十遍’。我抄了。抄完就再也没错过。”晓晓把车钥匙掏出来,在手指上转了一圈,“你也抄十遍。”
“行。今晚抄。”我把车锁打开。
“抄完了拍给我看。”晓晓跨上车,回头补了一句,嘴角翘着,“别糊弄。我认得你的字。”
我站在车棚门口,看着她骑远了。忽然觉得,所谓“互查错题”,查的不只是错题。查的是对方看不见的那个自己。我给她圈出了粗心,她给我圈出了盲区。两个人凑在一起,窟窿就藏不住了。
回家路上,我一直在想这件事。一个人自查,总有死角。自己看自己的错题,像照一面没擦干净的镜子,以为看清楚了,其实镜面上蒙着一层灰。别人看你的错题,像换了面新镜子,灰没了,连你脸上那颗痣都看得见。孙平老师说“两个人比一个人强”,大概就是这个意思。不是一个人不行,是两个人的眼睛加起来,比一个人的眼睛多一对。多一对眼睛,就多一倍亮。
晚上回家,我把三角函数表认认真真抄了十遍。抄到第八遍的时候,手腕酸了,甩了甩,接着抄。抄完了,拿给母亲看,母亲说“字比上回好看了”。我心想,那是因为这回有晓晓盯着,不敢糊弄。
【钩子】互查错题。三对三。她圈的三处,都是我粗心。我圈的三处,两处粗心,一处盲区。可明天,只改标点。英语作文,晓晓改。红笔只圈三处标点。
【下章预告】下章,1999年6月24日。英语作文,晓晓改。红笔只圈三处标点,改完把本子推回来:“高考就这样写。”我翻一遍,把三处各写三遍。考前最后一次作文,不求新,只求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