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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9年6月24日,星期四,农历五月十二,晴,南风,暖。
窗外的麻雀叫得凶,天刚亮就闹成一片。出门时巷子里没什么人,只有卖豆浆的老刘在支摊子,锅里的热气往上冒,豆腥味儿顺着风飘过来。
到学校的时候,教室里已经坐了十几个人。晓晓比我到得还早,正坐在座位上翻政治压缩纸,笔尖在纸面上沙沙走。我走过去坐下,她抬起眼睛看了我一眼,把笔帽套上。
“今天只改标点。”她把政治压缩纸收进书包。
“什么只改标点?”我把书包放下来,偏过脸看她。
“英语作文。你考前最后一次。我改。”晓晓从花布袋子里掏出红笔放在桌上,又补了一句,“你早饭吃了没?”
“吃了。路上吃的。”我把馒头咽下去,拍了拍手上的渣。
上午英语课梁雁翎老师最后放了一遍听力,我全对。放完了,她把录音机关上,扫了一眼全班:“听力练到这儿了。高考那天,别慌。录音机不会等你,但你可以提前看题。”语文课把《陈情表》默了一遍,也没错。默到“臣密今年四十有四”的时候,笔尖在“四”字上停了一拍,想起孙平老师高一第一次讲这篇课文时的样子,那时候他头发还黑着。
课间的时候,我把英语作文本从书包里掏出来,摊在桌上。晓晓从花布袋子里掏出红笔,放在旁边。
“你写的什么?”晓晓翻开最后一页问。
“给朋友的一封信,我的高三。”我低头看了一遍。
晓晓拿起红笔,圈得很慢,笔尖在纸面上停一下,圈一下,再停一下。
“三处。”晓晓把红笔放下。
“哪三处?”我凑过去看。
“第一处,逗号。”晓晓的笔尖点在“Ihavealotofthgstotellyou,”后面,“这里应该用句号。你写的是逗号,后面跟的是新句子,不是并列成分。”
“第二处,引号。”晓晓的笔尖点在“hesaid,‘Youdoit’.”上,“引号里的句号应该在里面。你写在外面了。”
“第三处,省略号。”晓晓的笔尖点在“……andsoon”上,“英语里没有省略号。用etc.或者直接删掉。”
我把这三处各改了三遍。改完把本子推回去。
晓晓低头看了一遍,没说话。过了一会儿,她把本子推回来:“稳了。”
“就稳了?”我把作文本拿起来翻了翻。
“稳了。标点干净,句子干净。高考就这样写。”晓晓把红笔收进花布袋子,拉链拉好。
“你改作文,怎么光改标点?语法、用词、逻辑,你以前都改的。”我把作文本合上。
“以前改三处,语法、用词、逻辑。现在这三处,都是标点。”晓晓把花布袋子的抽绳紧了紧,“说明你语法、用词、逻辑都过关了。就差标点。标点改完,就稳了。”
“那我要是一直改标点呢?”我把作文本塞进书包侧兜。
“一直改标点也比改语法强。”晓晓嘴角翘了翘,“标点扣零点五。语法扣两分。你自己算。”
中午放学,藤萝架上垂下来的豆荚壳被太阳晒得发亮。我和晓晓站在架子桌上。
“你作文改了三处。”晓晓把豆子摆成一条线。
“三处标点。”我点了点头。
“标点也是分。一个标点错了,扣零点五。”晓晓把那颗豆子收进袋子,抽绳拉紧。
“零点五也是分。”我应了一声。
“知道就好。高考的时候,别小看这零点五。有时候零点五就是一条线。”晓晓把书包带子往肩上提了提,又补了一句,“你知道我为什么说零点五也是分吗?”
“为什么?”我偏过脸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