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2章 年轻土人(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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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头他们是被人摸。

从今晚开始,他们也学著让人摸了。

这地方终究不是大明。

在这片新地上,光能打不够。还得会藏,还得会让人看见错的东西。

火把下,那几只摆在前仓门口的破木箱,边角磕得发白,看著就像从大海上捞回来的烂货。

可谁能想到,真正值命的东西,这会儿已经悄无声息换了地方。

郑森终於转身。

“去吧。”

“明日,让他们来看看。”

天刚发白。

海边那层湿气还没散,前埠里的人已经动起来了。

南柵后头换岗的,码头边搬空箱的,后仓里分银袋的,谁都没閒著。昨夜折腾了半宿,没人真睡踏实。可这会儿也没人喊累。前埠就这么大,人人都知道,慢一步,命可能就没了。

郑森一夜没解甲,只在木案后头靠了小半个时辰。

这会儿刚从后仓出来,手里还捏著何文盛昨夜补好的港镇草图。图上多了几笔。南边的两处路口,外圈牛圈,炮位,水井,还有那片教堂边上的低坡,都被重新圈了一遍。

赵海正带人往南柵去。

刚走出几步,一个守在东侧交易角的亲兵快步过来,先抱拳,声音压得很低。

“大公子。”

“外头那小土人又来了。”

郑森脚步顿了一下。

“一个人”

“不是。”亲兵摇头,“带了个老的,在拒马外头蹲著,不敢近。说有事,只跟前头那位说。”

前头那位。说的就是郑森。

赵海听见这话,回过头来,眉头当时就皱了。

“又是他”

“昨儿给了刀和盐,今天又来。倒是勤。”

施琅正好也从另一边过来,听见半截,抬手拽了拽袖口。

“叫谁都別动。”

“先看清再说。”

何文盛抱著帐册跟在后头,也过来了。他这些天把这几个和前埠接触过的土人都记了个大概,尤其这个最早送消息来的年轻土人。他不算名字,只记特徵。高颧骨,左耳有缺口,走路外八。

郑森把图捲起来,递给身边亲兵。

“带路。”

几人沿著前埠东侧走。

这里已经不是前几日那副隨便摆货的样子。拒马重新插过,旧木桩被往后撤了。原先能让土人靠近看货的地方,现在只留下外头一小片泥地,再往前一步,就是火枪兵的眼皮底下。

那年轻土人果然又来了。

身上还披著那张旧皮子,腰里別著昨天换去的短铁刀。刀没拔,刀柄却磨得亮,显然回去后没少摸。

他身边还站著个年纪更大的土人。

头髮夹杂著灰,背挺得不直,但眼睛很亮。肩上披了件破毡,脚下踩著牛皮缠的鞋。这个年纪的,不会轻易出门。既然来了,就不是为几把盐那么简单。

二人都站在拒马外。

身边没带弓,也没带长矛。可也没露出什么討好的样子。

郑森走到拒马后,没先开口。

那年轻土人抬头,看见是他,先冲自己胸口拍了一下,又往旁边老头那边一指,嘰里咕嚕说了一串。

没人听得懂。

何塞被叫了来,可他只会西语,土话还是不灵。只能在旁边干站著。

何文盛低声道:“看样子不是来换货。”

施琅鼻子里轻轻哼了一声。

“换货的眼神不这样。”

那个老头站了会儿,见前埠里没人回应,就慢慢蹲下,用手指在地上画。

旁边几个持枪兵下意识就绷了绷。

赵海抬手,示意先別动。

老头画得很慢。

先是一道弯线,像山脊。

再是一条折过去的小沟。

接著他在沟边点了几个点,又用手指顺著弯线往后划,最后画出一片圈,抬手朝北边比了比。

郑森盯著地上的痕跡,没说话。

曹七正好从后头过来。他本来要去看夜不收那边换防,见这边围著人,立刻靠过来。

他一眼看见地上那图,脚步就顿了。

“这不是……”

赵海看他一眼。

“看出来了”

曹七蹲下,盯了两息,抬头。

“像是北边的山沟。”

“但这道弯,不在帐册那条主路上。”

年轻土人一听“主路”两个字,虽然听不懂全句,但看出他们有反应了,立刻使劲点头,伸手又在地上加了一条细细的斜线。

他画完后,手掌贴地,往前压了压,再竖起两根指头,嘴里飞快说话。

施琅皱眉。

“什么意思”

何文盛观察著对方动作,猜了一句。

“像是在说,这路窄,低,能伏著走。”

曹七眼神更亮了。

“像。”

“你看他刚才压著手掌,不就是趴著。”

“那两根指头,怕不是说『两个人能並肩,更多不行』。”

赵海仍旧没急著信,盯著那老头和年轻土人看。

“你们为什么现在送这路”

自然没人听懂这句。

何文盛只好把“为什么”这个意思,指向对方,再指向地上的线,再摊开手。

那老头看了看眾人,没立刻答,只是慢慢把自己胸口拍了两下,又朝南边海边吐了口唾沫,接著用手在脖子上一横。

这个动作,谁都看明白了。

他恨西班牙人。

或者说,他恨得够真,真到愿意送一条路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