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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十八日下午，李达康给田国富汇报完京州八月份的进展之后，田国富并没有立刻接话。电话那头安静了三四秒，安静得李达康几乎以为信号断了。

“达康同志，”田国富的声音重新响起来的时候，比刚才慢了一些，每个字都像是过了秤才放出来，“沙书记今天下午在书记碰头会上提的事，你知道了吧？”

“知道了，听周正清书记的秘书说的——沙书记建议常委会听取省政府投资数据体系的汇报。”

“你的反应倒快。”田国富的语气里听不出是赞许还是别的什么，“那我问你一句，你觉得沙书记为什么在这个时候提这件事？”

李达康握着电话，在市委办公室的窗前站定了。窗外八月的梧桐树被晒得发白，树上的蝉扯着嗓子叫，一声接一声地往人耳朵里钻。他把这些声音从脑子里滤掉，认认真真想了两分钟。

“田书记，我觉得这不是数据本身的事。上半年全省的投资完成率数据好看，京州的数据也上来了，协调会模式跑通了，推进会上王省长讲的那些东西都有数据撑着。沙书记如果要挑数据的毛病，不会等到八月。这个时间点提出来，我估摸着，是沙书记对省里经济工作的整体节奏有不同看法，想从数据体系这个口子切进去。”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小会儿，然后田国富的声音响起来，比刚才稍微松了一些：“你比前几个月想得深了。但只说对了一半。”

“请田书记指教。”

“数据体系是表，发展布局是里。”田国富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落得很实，“沙书记最近在省委内部小范围的会上提过一个概念，叫‘南北失衡’。汉东的经济重心这些年一直压在南部，京州、吕州、兖州这一条线占了全省投资和Gdp的大头。北部几个地市喊了多年要崛起，落地项目没几个，投资盘子越做越小。沙书记认为，省里这些年对北部的支持是撒胡椒面式的，没有形成系统性的战略。”

李达康握着话筒的手微微一紧。他听出了田国富话里的分量——沙瑞金这是要动发展布局，而不只是敲打省政府的统计工作。

“田书记，沙书记的意思是，要把全省的发展重心往北边挪一挪？”

“不能说是挪重心，是补短板。”田国富纠正道，“南边跑得快，北边跟不上，短期看只是数字不好看，长期看就是全省的底盘不稳。沙书记的思路是，省委要拿出一套南北均衡发展的战略框架，把北部的产业基础、交通条件、要素保障这些短板系统性地补上来。投资数据体系是这套框架里的一个组成部分——没有可靠的数据，就说不清楚南北差距到底有多大、补短板该往哪个方向使劲。”

李达康听到这里，脑子里转过了好几个念头。他想起自己四月份去北部几个地市开协调会时的见闻——通远的产业园区空着一半厂房，凉州的物流基地修好了却没有货源，几个地市的招商局长一见面就诉苦，说省里的政策、资金、项目都往南边倾斜，北边连口汤都喝不上。

“田书记，这件事王省长那边是什么态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