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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内百余人鸦雀无声,一张张脸上写满惋惜——君庭山立宗千年,山圣绝学竟要在这一代断了根,这份沉重压得谁都抬不起头。
无面师忽然低低笑了两声。
那笑声透过面具传出来,闷闷的,带着几分说不清的意味:“不必担心。山师临终之前,已将‘万岳归宗’,传给了苍无弃。”
现场再次一片惊呼。
“什么?!”“传给一个外人?!”“山师怎会做出这种事!”“不可能……绝不可能!”
六位掌院齐齐转头,目光尽数聚向那个麻衣少年,眼中惊疑翻涌。
崇天礼猛地跨前一步,袖口一振,厉声质问:“真的吗?”
苍无弃懒洋洋地抬了抬眼皮,语气轻飘飘的,像在谈乱今日的天气:“这有什么了不起的?”
崇天礼脸色铁青,沉声道:“那就劳烦世侄,当场演示一遍。”
“好啊。”无弃爽快应下,甚至还往前挪了半步,“就在这儿吗?”
话音未落,无面师的声音淡淡响起:“如此旷世不传之绝学,你真想让这么多人都看见吗?”
崇天礼赫然一怔。
念头如闪电掠过心头——
原来无面师方才一进门便要求私下说话,为的竟是这个。
他心头一沉,悔意翻涌,可那话是他方才当众亲口说出的,若此刻改口推拒,势必让满殿同门耻笑,日后恐难以服众。
正在犹豫之间,礼祀院掌院上前半步,拱手道:“不如移步静思殿。那里清静,只我们六个,彼此做个见证,也不至外传。”
崇天礼转头,目光依次扫过其余四位掌院:“诸位意下如何?”
四人略一沉吟,相继点头:“如此甚好。”
崇天礼抬手一引,袍袖垂落,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沉稳:“国师、苍世侄,请随我来。”
一行人自大殿侧门鱼贯而出。
穿过檐廊,转过两道弯,前方出现一座偏殿。
殿门紧闭,门楣之上悬一块旧匾,漆色已经剥落大半,露出底下暗沉的木纹,上面两个大字尚能辨认——
“无心”。
崇天礼抬手推开门。
吱呀——
门轴干涩,转得极慢,门扇刚刚挪开一线,一股冷气便先扑了出来,直往人脸上撞。
门里空空荡荡。
偌大的殿堂没有任何家具,甚至连窗户都没有。四面是素朴的青灰墙壁,墙面没有纹饰,没有壁画,也没有一丝多余的凿痕。
地板铺的是褐色砖石,砖面粗粝,颜色深得近乎黑褐,只觉着一股寒意郁积在石中,隔着靴底都能感到一股钻心的寒凉。
地面上有一团一团的凹陷,深浅不一,形状大同小异——像是人长年累月盘腿打坐,以身压石,一点一点磨出来的坐坑。
崇天礼抬步走入。
他走到墙上挂着一盏青铜油灯前,没有取出火折子,而是抬起手,食指与中指并拢,朝灯芯虚虚一指。
倏——
一缕细微灵炁自指尖吐出,灯芯应声燃起。
火苗极小,先在芯头抖了两抖,才堪堪立住,散发出一小团微弱昏光。
他回身走到门口,伸手拉过门扇,合上殿门。
咣!
崇天礼淡淡开口,却压得人心里发紧:
“现在可以开始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