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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堂风再度袭来,卷过素色幔帐,帐布猎猎鼓动,一鼓一落之间,殿顶缭绕的白烟被搅作一团乱絮,沉沉压向众人头顶。
铜鹤烛台上的火苗剧烈摇晃,忽长忽短,大片的阴影在山圣石像那张似悲似悯的面容上游走起伏,一时明,一时暗。
无面师静立不移,素白面具正对着崇天礼,声音平缓如常,不疾不徐:“居高位者不拘小节。苍无弃过往那些琐碎旧事,与他所立的功勋相比,不值一提。”
崇天礼面色一寒,唇角勾起一抹冷笑:“苍世侄就算立下再大的功勋,也——”
“更何况,”无面师截断了他的话头,声音并不高,却稳稳压过殿内所有动静,“苍无弃不止有功,还与贵宗大有渊源。”
崇天礼猛地一愣,眉心一挑:“渊源?什么渊源?”
无面师缓缓抬头,那张空茫的假面在白烟与烛影之间显得格外森冷,一字一字,清晰吐出:“苍无弃,乃是山圣亲自选定的传人。”
话音甫落,仿佛沸油中被泼入一盆冷水。
轰——!!!
炸开的愤怒几乎要将大殿的屋顶掀翻。
“假借山圣之名,是可忍孰不可忍!”
“自以为是国师,就可以在我君庭山为所欲为?!”
“哼,君庭山可不买这个账!”
“山圣仙去千年,如何亲自选定传人?这话未免太过荒唐!”
“祖宗道统,岂容外人染指!”
百余名黄袍修士齐齐哗然,声浪叠着声浪,一浪高过一浪,撞在殿壁与梁枋上又反弹回来,震得烛火乱舞。
不少人气得面色涨红,胸口剧烈起伏。
一道道目光如刀似箭,密密麻麻扎在麻衣少年身上。
苍无弃站在无面师身侧,昂着脑袋,眉眼安静,若无其事地面对呼啸而来的满殿怒涛,没有丝毫畏惧。
崇天礼立在原地,一言不发。
他既不发声压制,也不出言安抚,就这么默然站着,任由底下众人的怒火一层层发酵、翻涌、升腾,把整座山圣殿烧得滚烫沸腾。
这股爆发的众怒,正是他想要的结果。
许久,许久。
他缓缓举起手,掌心向上,虚虚一压。
喧嚣的声浪慢慢平息,大殿重新恢复安静。
他这才慢慢开口,声调淡得几乎听不出情绪:“国师,你也听见了,山圣可不是随便拿来当借口的。”
他目光狠狠钉在无面师的面具上,一字一字往下沉:“今日你若拿不出什么真凭实据,就休怪君庭山,容不下阁下。”
殿内静得落针可闻。
无面师脸上覆着面具,纹丝不动,瞧不出半点儿喜怒,语气却从容闲适,仿佛这满殿的杀机只是檐外的风声。
他不慌不忙抛出一句貌似无关的话题:“老夫听闻,山圣崇康当年以‘万岳归宗’澄清宇内、涤荡四海。不知掌院,可会?”
崇天礼脸色骤然发青。
他嘴唇动了动,隔了片刻,才从齿缝里挤出话来,声音干涩,透着一股难以压抑的颓丧:“‘万岳归宗’乃是本门秘传绝学,历代只有山师方有资格修习。老朽……不会。”
说到“不会”二字,他的肩头几不可察地沉了一下。
“……”
殿内一片死寂。
无面师轻轻点头,语调无波无澜:“倘若掌院继任山师,那这套绝学,岂不就要失传了?”
崇天礼默不作声。
他的脸色难看到了极处,唇线抿成一道僵直的痕,两颊肌肉绷着,眼底泛着说不清是不甘还是羞辱的情绪。
他答不出,也不能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