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衙门主楼的公务房內,灯火昏暗。
张景惠独自坐在太师椅上,面色阴沉,眉头紧锁,周身气场焦躁不安,全然没有往日元老重臣的沉稳气度。
张景惠今年五十岁,是奉系最早的起家元老,和张雨亭结拜兄弟,伴隨张雨亭从草莽起家,一路打拼到雄霸北疆。身居高位数十年,执掌盛京內务大权,人脉遍布军政两界,根基极深。
他性情最是圆滑世故,精於算计、趋利避害,擅长左右逢源,看似敦厚老实,实则私心极重、贪念极深。
比起家国大义、基业存续,他最看重的,永远是自身权位、財富安稳。
衙门被围的那一刻起,张景惠心底的安稳就彻底崩塌。
不同于于冲汉的淡定自负,混跡乱世半生,他比谁都清楚大帅府非常规封锁的意味。
奉天城內风平浪静,无战事、无动乱、无突发险情,深夜封锁核心內务衙门,绝非常规防务排查那么简单。
白日四人联袂进言,力劝张雨亭联日抗华,声势极大。
当时张雨亭沉默不语,面色平淡,看不出喜怒,如今回想起来,那份平静之下,藏著极致的冰冷。
丝丝寒意顺著脚底蔓延全身,张景惠坐立难安,反覆回想白日厅堂的每一句对话、每一个细节。
他开始心生悔意。
今日太过急躁,太过冒进。
四人联名施压,看似是为奉系谋出路,实则是逼迫主帅让步。
张雨亭雄霸北疆数十年,素来强势独断,最不喜下属结党逼宫。
可悔意转瞬即逝,便被心底的侥倖压下。
他是张雨亭的结拜兄弟,是奉系开国元勛,半生追隨、劳苦功高。
就算进言失当,触怒主帅,最多也只是被训斥敲打,绝不会被严惩清算。
多年私通东瀛、收受好处、默许外敌渗透的旧事,在他看来更是无足轻重。
乱世军阀,谁不私下牟利谁不暗中借力奉系起家发展,本就离不开东瀛的物资帮扶、军备支撑,这点往来,根本算不上罪过。
张景惠缓缓起身,踱步在空旷的公务房內,双手背在身后,眼神反覆闪烁,心底不断自我宽慰。
大帅最重情义,念及半生追隨的情分,绝不会对自己痛下杀手。
今夜的封锁,大概率是杀鸡儆猴,敲打四人的冒进之举,压制朝堂之上的联日声浪,稳住当下局势。
只要自己后续收敛言行、安分守己、主动示弱,风波很快便会平息。
过往的利益纠葛、私下往来,都会隨著这场风波翻篇。
他甚至开始盘算后续的退路。
若是张雨亭坚决牴触联日策略,他便立刻转变態度,撇清关係,不再参与此类建言,老老实实守住內务职权,安稳度日。
若是局势依旧偏向联日自保,他便继续顺势而为,坐享红利。
进退有度、左右逢源,是他混跡官场半生的立身之本。
只是心底深处,一丝不安始终縈绕不散。
封锁来得太过突然、太过彻底,没有半点风声预兆,全程静默无声,不抓人、不问话、不通报,这般诡异的处置方式,不像是简单的敲打警示。
窗外夜色漆黑,看不到半点星光。
张景惠停下脚步,望著紧闭的房门,心底的慌乱愈发浓重,却依旧不肯往最坏的结果去想。
他捨不得半生打拼的权位財富,不信自己会落得身败名裂的下场。
大帅府外,將帅公馆。
公馆分为东西两院,高墙相隔、通路分立。
暗卫精锐入场之后,第一时间分割两院,彻底切断张海鹏、於芷山的联繫,各自围困、单独管控,不让二人有半点串供、互通消息的机会。
西院居所之內,灯火通明,气氛暴躁压抑。
张海鹏一身戎装未解,腰间空悬,佩刀早已被暗卫尽数收缴。
魁梧的身躯在屋內来回踱步,步伐急促、神色暴怒,满脸戾气,丝毫掩饰不住心底的焦躁与怒火。
张海鹏今年四十有五,行伍出身,半生镇守北疆边防,性情鲁莽刚烈、暴躁易怒,习武之人的粗悍之气刻入骨髓。
他不懂官场弯弯绕绕,不懂权谋算计,行事全凭喜好利弊,心性直白、功利至上。
他手握边防重兵,常年驻守北疆苦寒之地,麾下兵马精锐,自认劳苦功高。
此次入城述职,本是例行公务,却无端被围困公馆,贴身亲兵被缴械管控,整个人如同囚徒一般被困在此地。
这般待遇,让心高气傲的张海鹏彻底暴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