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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撑住——!”
城头上,一个浑身是血的年轻副將嘶声大吼。
他的头盔不知什么时候被打飞了,额头上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血顺著眉骨淌下来糊住了半边视线,但他根本没空去擦。
他只知道,自己手里这把长枪,一旦停下,身边这些已经连站都站不稳的同袍们,就会被城下那片黑压压的魔潮吞得骨头都不剩。
在他脚下,这座圣朝皇城的防护光幕已开始大面积剥落。
从城墙缺口处涌入的魔族重甲兵正在与守军展开惨烈的巷战,街巷间剑光与魔气碰撞的火花此起彼伏,每一朵火花熄灭都意味著一条生命的消逝。
人族的阵线被一层层压缩,从外城退到內城,从內城退到皇城,再退一步,身后就是满城来不及撤离的低阶修士。
守城的圣朝之主此刻已杀得浑身浴血,鬚髮皆被魔血凝成一綹一綹的硬块,手中战刀卷了刃,左臂被一根魔气凝聚的黑矛贯穿,小臂以下无力地垂著,鲜血顺著指尖不停滴落。
他靠在城垛上大口喘气,看著城下仍在源源不断涌入的魔族大军,眼中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被逼到绝境之后生出的、破罐子破摔的狠厉。
万族联军的统帅是一名魔族的圣极巔峰,此刻正负手立於云端,居高临下地俯瞰著这座即將陷落的城池,嘴角掛著残忍而篤定的笑意。
围了整整三年,磨掉了对方所有的援军、所有的灵晶、所有的阵纹储备,今天,终於可以收网了。
他甚至已经擬好了捷报的开头——可惜。
可惜他没有机会写完了。
因为天亮了。
不是太阳升起,不是阵法发动,而是一道贯穿天地的玄金色光柱从虚空深处轰然射出,將魔族前锋与后阵之间狠狠切开。
紧接著,整片天穹都被染成了玄金色。
那是一条龙,一条大得不可思议的气运金龙,龙身蜿蜒横亘了不知多少万里,龙鳞上流淌著液態的金光,龙眸开闔间有星辰生灭。
金龙缠绕之下,是一座道州,一座大到遮住了整片天穹的道州,从虚空的尽头无声碾来。
道州底部烧了八年的气运金光將沿途的混沌乱流尽数碾成虚无,远远望去,像一轮金色的太阳正从地平线上升起。
千万铁骑环绕道州四周,无数玄黑龙旗迎风猎猎。
道州之上,群山之巔,明政殿的穹顶在金光中若隱若现。
云端的魔族统帅瞳孔猛地缩成了针尖,他张大了嘴,喉咙里挤出一道尖锐到破音的声音:“大——大夏——!!!”
这两个字像是带著某种比死亡本身更令人恐惧的魔力,瞬间传遍了整支万族联军。
正在衝锋的魔族重甲兵脚步齐齐一顿,城墙上还在负隅顽抗的守军也同时停下了手中的兵刃。
所有人都看到了那道金光,看到了那座道州,看到了那千万铁骑,看到了在虚空中猎猎作响的玄黑龙旗。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轰隆隆——!
各色流光四溢,军域虚影遮蔽了苍穹天空。
“不!!!”异族强者嘶吼。
三年来不可一世的万族联军,全军覆没。
天玄道州从皇城旁缓缓驶过,没有停留,没有减速,仿佛刚才发生的一切只是碾死了一只挡路的螻蚁。
城头上,圣朝之主手中的战刀滑落在地。
他看著那片远去的玄金色光幕,嘴唇翕动了半天,才挤出一句沙哑到几乎听不见的话:“大夏......!”
......
大夏皇宫,凤仪阁。
阁中红烛高烧,暖光透过鏤空的雕花窗欞洒在青石地面上,將整座凤仪阁笼在一片温润的胭脂色中。
樑上悬著金线绣成的双喜锦幔,案上摆著成对的龙凤红烛,连平日里素净的屏风都换成了百子千孙的苏绣。
空气中浮动著淡淡的沉香,混著新裁的锦缎特有的丝质清香。
白月迟站在铜镜前。
她的长髮已挽成了髮髻,露出修长白皙的颈项。
嫁衣从肩头披下,正红色的锦缎上金线绣著九只展翅的凤凰,凤尾从肩头一直延伸到裙摆,每一根翎羽都缀著细如米粒的灵晶,在烛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晕。
凤冠已戴在髮髻之上,冠顶的金凤口中衔著一颗龙眼大的东珠,珠光温润如水,映著她鬢角的碎发和微微低垂的眉眼。
几个侍女正蹲在她身后整理裙摆,將那九只金凤的尾羽一一捋顺。
她看著镜中的自己,指尖轻轻抚过嫁衣上的一只金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