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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从未穿过红色。
白家的剑修素来只穿白衣,她这一生最熟悉的顏色,是剑锋上倒映出的霜雪。
如今红袍加身,凤冠压鬢,她忽然觉得镜中的自己有些陌生,又有些微妙的安心。
一阵脚步声在阁外响起,由远及近,平稳而有力。
侍女们纷纷退到两侧,垂首行礼。
林渊从阁门外缓步走进来。
他没有穿平日里那身玄金帝袍,而是换了一袭正红色的大典礼服,衣襟和袖口以玄金线绣著龙纹,腰间束著同色玉带,帝冕换成了赤金九龙冠,冠上九条金龙盘绕,龙眸镶嵌著与凤冠上那颗东珠成对的龙眼大珠。
红袍加身,將他平日里冷冽如刀锋的气质冲淡了几分,多了一丝极淡的柔和。
他在距离白月迟三步的地方停住,目光从她脸上缓缓扫过。
从凤冠到嫁衣,从步摇到裙摆,然后落在她那双微微低垂的眼眸上。
“青玄道州,马上要到了。”
白月迟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青玄道州——那里有她的父亲,有她的大祖,有她的同族手足,正在八年围攻的血与火中苦苦支撑。
而此刻她穿著嫁衣,站在红烛高烧的凤仪阁里,像一场盛大的梦。
“嗯。”她轻轻点头,凤冠上的步摇隨著动作发出一声极细微的脆响,像一滴春雨落在湖面上。
......
青玄道州。
白玉巨城已摇摇欲坠。
南城的城墙被轰塌了整整两段,万族的暗金战兽正从缺口中疯狂涌入,白家剑修们以血肉之躯在缺口处组成最后一道防线。
白苍依旧站在城头最高处,那袭洗得发白的白袍已被血浸透了不知多少层,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敌人的。
他手中的长剑崩了三道缺口,握剑的手却依旧稳如磐石,身后白家的准帝宿老只剩下最后数人。
白临闕单手拄剑,半边空袖在风中猎猎飘舞,义眼的幽光已黯淡到几乎看不见。
白沧海背靠城垛大口喘气,脸上那道从眉梢划到下頜的伤疤还在往外渗血,嘴角却扯著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
“大祖,”他吐掉嘴里一口血沫,嗓音沙哑:“你说咱们撑了八年,死在这里......算不算给白家列祖列宗一个交代了”
白苍没有回答。
他只是缓缓抬起右手,身后最后白家剑修同时拔剑。
剑光映著焦黑的城壁,像一片即將燃尽的烛火。
远处,血无极站在暗金战兽头顶,嘴角掛著残忍的笑意,高高举起右臂。
他身后,万族联军的精锐同时发出了嗜血的嘶吼。
“杀——!”
血无极的右臂猛地挥下。
万族精锐如同决堤的黑色洪流,朝著白玉巨城那面残破到几乎透明的光幕轰然撞去。
然后。
轰隆隆——!
一道贯穿天地的玄金色光柱从虚空深处轰然射出,將三千万衝锋的洪流与白玉巨城之间隔开了一道不可跨越的金色鸿沟。
白苍拔剑的动作僵在了半空中。
白临闕那只义眼猛地亮起了一缕久违的光芒。
白沧海的笑凝固在脸上,嘴唇翕动著,像是看到了什么完全无法理解的东西。
紧接著是第二道、第三道、第四道、第五道、第六道。
六道玄金色光柱如同六柄从天而降的神剑,从六个方向同时钉入了万族联军的阵线。
然后是那条龙,那条缠绕著一整座道州的气运金龙,从虚空的尽头昂首探出,龙吟声贯穿天地,將万族联军的號角声硬生生震成了哑巴。
再然后,是那座道州本身,大得遮住了整片天穹。
玄黑龙旗在道州四周猎猎展开,千万铁骑的蹄声从四面八方同时碾来,如同一场蓄势了八年的雷暴终於找到了它的落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