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3章 黑暗中的等待(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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噬荒號驶出塌陷区后,没有提速。

发动机压在低档,车身沿著主轨往前滑。

车轮碾过残留筋膜,底盘下偶尔传来细碎的黏响。

后方塌陷区已经被黑暗吞没。

左线断轨下,那排回收辊还在空转,钢齿刮著支架,声音隔著几十米传过来,断断续续。

王虎蹲在绞盘旁,剪掉前三米磨损钢缆。

钢丝外层被磨开,毛刺扎进他掌心。

他皱了皱眉,把手在裤腿上一抹,继续压扣。

老机修兵把那只裂底水杯重新摆回第三节车厢左前角。

杯底有一道细缝。

水刚倒进去,就沿著缝往外渗。

老机修兵没换。

他拿一小块胶布贴住杯底,又往里添了半杯水。

“还能看晃。”

他说完,把另外三只杯子也摆好。

四个角。

四个水面。

第三节车厢里,十二个旧蓝星人员还躺著。

他们的脸被红色应急灯照得发暗。

固定带扣在胸口和腿上,没人动。

小火趴在主控台前,把“三號维护口”的灰色坐標放大到极限。

屏幕上,主轨、右线、下方维修轨被分成三层。

那枚空白方框不在主轨旁边。

它压在右下方。

一条被旧图纸涂黑的检修夹层里。

距离当前位置七百零六米。

“入口不在侧面。”

小火尾巴尖点了点屏幕。

“在系统遮挡,是人工盖掉的。”

王虎抬头。

“谁会把活路涂黑”

没人接话。

013號里传来轻微骚动。

唐嵐的声音接入单线。

“那个女人醒了一下。”

苏元看著前方轨道。

“说了什么”

唐嵐那边停了两秒。

背景里有老机修兵的徒弟在压低声音递水。

唐嵐靠近担架,复述得很慢。

“她说,別让车灯照

王虎手里的压扣钳停了一下。

“她没说完,又昏过去了。”

苏元抬手,把车头主灯调暗一档。

前方轨道只剩短距离照明。

车厢內的压力更重了。

噬荒號继续往前。

六公里。

没有人催。

王虎重新压好钢缆,把卡扣用锤子砸了两下。

“能用。”

他把钢缆掛回绞盘轮。

“但別再让它吃刚才那种力。再来一次,绳皮全炸。”

苏元点了一下屏幕。

“先不用实掛。”

他转头看小火。

“把斜灯改成间歇闪。”

小火爪子停住。

“频率”

“三秒亮一次。每次半秒以內。亮度压到最低。”

“收到。”

苏元又接通013號。

“唐嵐。”

“在。”

“尾部外灯全部断电。只留红色手灯,灯口遮住一半。”

唐嵐没有问。

“执行。”

013號尾部几盏白灯依次熄灭。

车队周围更暗。

小火把斜灯接到检修口下方。

三秒后。

灯亮了半秒。

下方黑暗里,塌陷区边缘的影车停在那里。

低矮。

无窗。

侧框被刚才鉤爪刮出一道深痕。

灯灭。

又过三秒。

灯再亮。

这次王虎看清了更多。

影车侧框不平。

不是整块铸件。

是很多块金属焊在一起。

废轨。

床架。

旧装甲。

还有几段被切短的支撑梁。

焊缝粗糙,很多地方焊料堆成疙瘩。

王虎趴在检修口边,肩膀贴著冰冷的车壁。

“不是系统车。”

他把灯角度压低。

“这东西是手焊的。”

李渭从第三节门边探出半张脸。

他看著下方那辆没有灯的窄轨车,喉结动了好几下。

“十四年前……”

王虎看他。

“说。”

李渭手指抓著毯子。

“第三节刚被锁在这里的时候,还有两个人醒著。一个邹平,一个纪嫂。”

他说出第二个名字时,嘴唇抖得更厉害。

“纪嫂会修轨。她以前是远征军的轨道工。她说不能信广播,

唐嵐的声音从013號传来。

“后来呢”

李渭没马上回答。

斜灯又闪了一下。

影车侧框上的焊痕短促地亮了一下。

李渭盯著那道焊缝。

“后来她没回来。”

车厢里安静了。

王虎把压扣钳放回工具箱。

这一次,没人再说影车是怪物。

噬荒號向前滑行了两百米。

前方主轨两侧的红色脉衝灯忽然熄灭。

接著,一排黄色检修灯亮起。

灯不刺眼。

很规整。

从右侧分岔口一路铺到一座低矮棚口前。

棚口两侧伸出两条机械臂,机械臂末端掛著旧式缓衝轮。

轮面乾净。

轨面也乾净。

没有筋膜。

没有黑菌。

没有断裂。

旧终端弹出绿色提示框。

“前方主轨受损。”

“请临时头车进入右侧临时避险棚。”

“避险棚具备三节编组临时承载能力。”

“建议立即执行右转。”

系统广播跟著响起。

“主轨疲劳风险上升。”

“第三节底板承载不足。”

“继续前行,毒气保险可能被动触发。”

“请立即右转。”

013號里传来几声低语。

一个年轻残存者没忍住。

“那边路是平的。”

旁边有人压他胳膊。

他声音更低。

“我看得见,路面没东西。先进去不行吗”

唐嵐没有骂他。

她站在制动杆旁,眼睛盯著头车。

“头车没下令。”

陆明远的通讯接进来。

控制室那边键盘声很密。

“苏元,右侧避险棚在旧图纸上存在。编號r-6,战时临时停靠棚。宽度够,坡度也够,转弯半径对013號有利。”

另一个技术员的声音挤进来。

“热成像没发现活体筋膜。棚內温度正常。轨道间隙也正常。”

小火把热成像调出来。

右侧画面乾净得不像活体编组区。

黑色背景里,轨道呈稳定冷色。

机械臂没有热源异常。

棚內还有几块旧导向牌。

上面写著“临时避险”。

老机修兵盯著主屏看了半天。

他的手停在裂底水杯旁边。

水面很平。

连他也没说话。

王虎看著苏元。

“老大”

苏元没有回。

他把右侧黄灯的电流波形拉到屏幕底部。

又把刚才左线绿灯的波形调出来。

两条线暂时没有重叠。

他扫了一眼前方距离。

右侧分岔入口,三十米。

系统广播重复。

“请立即右转。”

“继续直行將增加第三节失稳风险。”

013號那名年轻残存者又开口。

这回声音传进了公共频道。

“唐姐,咱们刚才差点死在塌陷区。现在图纸也对,热成像也对,为什么不走”

没人立刻训他。

因为他问出了很多人的心声。

陆明远那边也沉默下来。

几名技术员的结论摆在屏幕上。

右转。

最优。

风险最低。

苏元仍旧看著前方。

车头没有偏。

噬荒號还在中线。

右侧黄色灯一盏一盏亮著。

机械臂缓慢展开,做出引导手势。

“王虎。”

苏元开口。

“在。”

“粉笔灰。撒入口前半米。”

王虎眼睛一动。

“明白。”

他抓起粉笔灰罐,推开侧门,把半个身子探出去。

右侧避险棚入口越来越近。

王虎卡著距离,把一把粉笔灰甩向轨面。

白粉落下。

正常情况下,它会铺在枕木和轨缝上。

这一次,粉末在接近轨面时突然向內偏。

很轻。

但能看出来。

白粉没有落成一片。

它贴著右侧轨缝被吸进去,细细一条,消失在棚口下方。

老机修兵猛地抬头。

“负压槽。”

王虎缩回车里。

苏元接通013號。

“唐嵐,用尾部红手灯扫轨枕底侧。”

唐嵐立刻抓起遮罩手灯,命人打开013號尾门一掌宽。

红光贴著右侧轨枕扫过。

棚口最下方,有几道细窄缝隙。

缝里没有光。

粉笔灰刚被吸进去的位置,正对那些缝。

老机修兵的脸沉下来。

“回收槽。开著低档吸力,车进去之后再加压。”

小火已经把两条电流波形叠在一起。

屏幕上,左线绿灯和右侧黄灯的峰值完全对齐。

峰线乾净。

没有老式继电器抖动。

没有触点杂波。

两条后接偽装信號,用的是同一套输出模板。

陆明远那边,控制室彻底安静。

过了几秒,一个技术员骂出声。

“旧图纸是真的,灯是假的。”

苏元淡淡道。

“棚也是真的。”

他看著右侧那座乾净棚口。

“但现在用来剖车。”

系统广播忽然停了。

黄色检修灯一盏一盏熄灭。

机械臂收回半截。

然后停住。

013號里的年轻残存者脸色灰下来。

唐嵐看都没看他。

“刚才谁催右转,自己记住。”

那人低下头,手按在固定带上。

没人笑他。

因为所有人刚才都动摇过。

主轨前方三十米处,轨枕间传来金属咬合声。

两块横向检修挡板从轨面下升起。

挡板不厚。

但宽度足够封死主轨。

它们升得很慢。

慢到噬荒號没法用高速衝过去。

后方活轨筋膜也开始收紧。

013號尾梁传来一声低响。

唐嵐立刻报数。

“尾梁应力上升百分之十七。”

下一秒。

“二十一。”

陆明远声音发紧。

“主轨被强制封死。后方筋膜在逼车组后退。右侧回收槽开始增压。”

小火看著屏幕。

“如果撞挡板,第三节会弹起。毒气保险至少跳到百分之六十。”

王虎一拳砸在车门框上。

“它是想逼咱们倒进那个棚。”

系统广播重新启动。

这次没有劝导。

只有冷冰冰的倒计时。

“临时头车未执行避险指令。”

“物理阻断启动。”

“请切除第三节。”

“请切除第三节。”

013號里有人低声骂。

还有人把脸转向第三节。

那十二个沉睡者没有反应。

李渭跪在门边,嘴唇发白。

他没求任何人。

只是把手搭在第三节门框上,不动了。

苏元看著前方挡板。

第一块升到十五厘米时,停了零点四秒。

咔。

棘齿跳了一下。

继续升。

三十厘米。

又停零点四秒。

“不是液压连续升。”

苏元说。

小火立刻把声音波形调出来。

“棘轮机构。每十五厘米停顿一次,停顿零点四到零点四二秒。”

王虎盯著挡板。

“车底高度不够。”

“正常过不去。”

苏元踩了下剎车,车头轻轻下压,又回弹。

“压低。”

王虎反应过来。

他抓起鉤爪,冲向第三节检修口。

“掛哪”

“检修口边缘。反向拉住车组。別让第三节弹。”

“懂。”

王虎把鉤爪咬住第三节右侧检修口加固梁。

绞盘收紧。

钢缆拉出斜角。

唐嵐已经按住制动杆。

“013號半抱死。”

苏元看著前方挡板。

“保持。”

013號履带抱住轨面,整列车后段变重。

噬荒號前梁因为绞盘反拉和后车重量,开始往下压。

老机修兵蹲在第三节门口,盯著四只水杯。

“左前轻晃。”

小火盯著屏幕。

“第三节压力稳定。毒气保险百分之八。”

挡板升到四十五厘米。

停顿。

苏元没有动。

挡板继续升。

六十厘米。

停顿。

噬荒號车头距离挡板只剩七米。

王虎攥著绞盘控制器,额头汗顺著眉骨往下落。

“老大,再升就没缝了。”

苏元盯著挡板下沿。

“等。”

七十五厘米。

棘齿卡顿。

零点四秒。

苏元右脚轻点油门。

噬荒號前轮压著主轨往前蹭。

车头前梁几乎贴地。

底盘下方的金属护板擦过轨面,带出一串火星。

挡板还没进入下一次升程。

噬荒號车头钻进缝里。

车顶和挡板下沿之间,只剩两厘米不到。

王虎趴在侧门口,用撬棍压住一根鬆动的管线。

那根管线要是弹起来,会直接刮住挡板。

他咬著牙,手臂被压得发颤。

“小火!”

“水杯左后晃,三毫米。”

“能过”

“能。別加速。”

013號里没人出声。

所有固定带都绷著。

唐嵐的手按在制动杆上,指节关节凸起。

她看著节奏灯。

绿。

松半格。

红。

抱死。

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