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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推一点。
第三节从挡板下方通过时,六张臥椅轻轻晃了一下。
老机修兵眼睛没离水杯。
“稳。稳。稳。”
毒气保险从百分之八跳到百分之十。
又退回九。
013號车头进入缝隙。
尾梁高度比噬荒號高一些。
唐嵐在最后半秒压下反推。
013號前端被拖低,履带压出刺耳摩擦声。
车顶擦著挡板底沿过去。
刮掉一层旧漆。
挡板下一次升程启动。
咔。
钢板往上抬。
013號尾部刚好脱离。
车厢里有人没憋住,喉咙里挤出半声,又硬压回去。
整列车钻过挡板。
后方挡板完全升起,砸在限位槽上。
系统广播卡住。
“阻断失败。”
“阻断失败。”
陆明远控制室里,几名工程员全站了起来。
没人发命令。
主屏上,挡板高度、车顶高度、第三节震动曲线还停著。
一个年轻技术员盯著那两厘米的间隙,半天没说话。
老工程员把手里的帽子捏皱了。
“他把系统挡板当限高杆用了。”
没人反驳。
噬荒號驶过挡板后,车速仍旧没上去。
小火立刻覆核三號维护口坐標。
屏幕上,坐標就在前方。
可主轨侧面什么都没有。
没有门。
没有岔口。
没有检修灯。
只有一段锈蚀严重的旧地板。
小火把三维结构图转过来。
“入口在
它抬头看苏元。
“被检修地板盖住了。正常流程要停车,下人,拆盖板。”
王虎看了眼后视画面。
挡板后方,活轨筋膜已经越过横向阻断,正贴著主轨追上来。
右侧回收棚的负压槽开始高转。
吸力捲起轨边的灰尘。
几片刚掉落的金属碎屑被拖向右侧轨缝。
王虎骂了一句。
“没时间停车。”
系统广播重新响起。
“维护口未开放。”
“临时头车无权限进入。”
“请回归主轨。”
“请切除第三节。”
小火耳朵压低。
“它在拖时间。”
苏元看向王虎。
“把刚才影车侧框刮痕图像调出来。”
王虎愣了半拍,马上把检修口斜灯记录导入主屏。
影车侧框上的鉤爪刮痕被放大。
一开始看,只是乱焊和划伤。
小火把对比度拉高。
几道手工刻痕显出来。
不是焊缝。
是箭头。
歪歪扭扭。
每一个箭头都朝向同一个方向。
斜向下。
箭头旁还有被刮掉半边的字。
“滑轨。”
王虎盯著屏幕。
“它不是停住。”
苏元接上。
“它在等我们砸入口。”
李渭从第三节门边抬头。
他的眼睛发红。
“纪嫂下去过。”
这句话没人接。
但每个人都懂了。
系统没有给他们路。
那条路,是被人用手挖出来的。
苏元把方向盘打正。
“王虎,铲斗残片。”
“在车顶。”
“掛前梁。”
王虎衝出去。
他和老机修兵把一块从猎犬残骸上拆下来的废旧铲斗残片拖到车头前梁位置。
残片边缘厚,带弧度。
原本用来防撞,现在正好能当斜切刃。
王虎用两条短链固定,没时间焊。
他一边砸销子一边喊。
“只能吃一次力!”
“够。”
苏元看向唐嵐。
“013號反推半格。第三节过盖板时,別让它弹。”
唐嵐回得很快。
“收到。”
老机修兵蹲在第三节门口。
水杯重新摆正。
小火盯住维护口坐標。
“还有二十米。”
王虎抓起重锤,站在侧门边。
“铆钉在哪”
小火把地板盖板边缘投到屏幕上。
“右前两颗,锈死。铲斗切不开时,你砸。”
王虎把重锤扛在肩上。
“来。”
十米。
右侧回收槽吸力更大。
噬荒號侧面几块松皮被扯动,啪啪作响。
后方筋膜爬过挡板底部,伸向013號尾梁。
唐嵐冷声下令。
“后车別看窗外。固定带再压一格。”
五米。
苏元把车速压到四公里。
所有人都能感觉到车身慢下来。
不是迟疑。
是要让车身重量压准那条焊缝。
三米。
铲斗残片贴上检修盖板边缘。
刺耳摩擦声穿透车厢。
一米。
苏元猛打半圈方向。
噬荒號前梁斜切过去。
铲斗边缘咬进锈死焊缝。
整台车身往右一沉。
第三节水杯水面同时倾斜。
老机修兵喊。
“右沉,两厘米!”
唐嵐反推半格。
013號尾部给出反力。
第三节被压住,没有跳。
铲斗残片继续刮。
焊缝被硬生生撕开一条口子。
火星沿著盖板边缘炸开。
王虎看准位置,重锤砸下。
第一颗铆钉断。
第二锤。
第二颗铆钉歪了,没断。
他抬脚踩住门框,整个上身探出去,第三锤砸下。
铆钉飞进黑暗。
老机修兵用撬棍顶住掀起的铁板。
他年纪大,手臂却稳。
盖板被车底继续颳起。
金属变形声从脚下传来。
下一秒。
整块检修盖板被噬荒號底盘掀飞。
它翻滚著撞向右侧回收槽。
负压槽立刻把盖板吸了进去。
轰的一声闷响。
回收槽內部卡住,吸力短暂中断。
主轨下方露出黑漆漆的斜坡。
旧窄轨从下方接上来,坡度不大,却很窄。
就在入口打开的瞬间,塌陷区边缘那辆无灯影车动了。
它像被某个机关鬆开,沿著下方暗轨先一步滑入斜坡。
没有灯。
没有声音以外的回应。
只留下钢轮压轨的咔噠声。
小火看著屏幕。
“影车入轨。斜坡可承重未知。”
王虎回到车里,满脸铁灰。
“老大,下不下”
苏元没有犹豫。
“下。”
他把车速压到四公里。
噬荒號前轮脱离主轨,压上下行斜坡。
车身明显一沉。
第三节跟著进入。
四只水杯同时晃动。
老机修兵盯著水面。
“能撑。”
唐嵐在013號里按住制动杆。
“013號跟入。全员固定。”
013號车头越过维护口边缘时,后方筋膜刚好扑到原本的盖板位置。
它们抓住的只有空洞边缘和碎屑。
右侧回收槽还在吞那块变形盖板。
系统广播在外面断断续续。
“临时头车……”
“请回归……”
“维护口未……”
声音隨著车队下行,被厚重钢层挡在外面。
最后一个字消失时,车厢里只剩发动机低转和钢轮下坡声。
04號基地控制室里,所有人看著主屏。
噬荒號、第三节、013號从系统主轨图上消失。
几秒后,灰色手工线在下层亮起。
“临时头车进入三號维护口。”
陆明远没说话。
老工程员摘下帽子,按在胸前。
屏幕上,右侧回收槽吸走的盖板被卡住,系统诱导灯全部熄灭。
唐嵐的通讯在安静中响起。
她只说了一句。
“头车命令,全部执行。”
013號里,再没人提出异议。
年轻残存者把刚才鬆开的固定带重新压紧。
他低著头,把旁边伤员的固定扣也检查了一遍。
一个断臂士兵看了他一眼,没嘲笑,只把自己的水壶递过去。
“手別抖,扣歪了。”
年轻残存者接过去,重新扣好。
三號维护口很窄。
噬荒號的车顶几乎贴著上方钢樑。
墙壁两侧不是系统標准装甲。
是人工加固的钢樑。
焊点密得杂乱。
有些梁用的是旧轨道,有些是车厢床架,有些甚至是拆下来的门板。
车灯被压到最低。
红色手灯一段一段扫过墙面。
上面刻满字。
不是一次刻的。
有深有浅。
有些字被锈遮住,只剩半截。
小火把墙面文字录入,转成屏幕文本。
“蓝星纪元后第十四日。第三节未醒。继续托底。”
“左线假灯,勿信。”
“二號影车断轴,拆床架补。”
“纪云下轨。若未回,別等。”
李渭猛地抬头。
他看著最后那行字,嘴唇张了张。
没人催他说。
车队继续下行。
墙上还有更多记录。
“毒气保险绕行。”
“臥椅区避震。”
“三號还能撑一次。”
“夜班两人。水半壶。”
“別照
“听到敲门,先问口令。”
04號基地控制室里,这些文字同步传回。
老工程员站在主屏前,眼眶发红。
他摘下帽子后一直没戴回去。
“不是系统遗留。”
他声音不高。
“这些轨,是被困的人一点点修出来的。”
陆明远看著那些字。
手指停在控制台上。
年轻技术员低声问。
“他们修了多久”
没人能答。
因为墙上日期断了很多。
也因为很多字后面没有名字。
只有刻痕。
车队进入夹层深处后,外部广播彻底收不到了。
旧终端上的系统权限提示全灭。
主轨、右线、回收槽全部变成灰色。
这片夹层没有联网。
没有导航。
只有人工暗线。
小火重新扫描前方。
它的尾巴突然停住。
“苏元。”
“说。”
“前方还有轮声。”
王虎立刻抬头。
“影车”
“不止一辆。”
小火把声纹分离。
“至少三台窄轨车残骸。两台静止。一台在动。”
唐嵐接入频道。
“方向”
小火盯著屏幕。
“倒退。”
王虎皱眉。
“往我们这边退”
“对。”
小火把热图压到最低噪声。
前方黑暗里,有个很低的热源在移动。
速度很慢。
不像自己在跑。
更像被什么东西推回来。
车厢里的气氛刚松下去一点,又重新绷起。
苏元没有加速,也没有停车。
“四公里保持。”
他看向王虎。
“绞盘剪口检查完”
“压好了。”
“鉤爪掛低位。別实掛。”
“明白。”
老机修兵把裂底水杯往里挪了半尺。
第三节车厢下坡后,四角水面比刚才更敏感。
他蹲在水杯旁,膝盖顶著地面,不敢起身。
李渭靠在门边,盯著墙上的刻字。
车灯扫过“纪云下轨”那行字时,他把脸转开。
唐嵐那边,013號残存者开始主动检查伤员。
没人再等她骂。
那个年轻残存者拿著红手灯,从第一排固定带查到最后一排。
他经过那名昏迷女人时,动作放轻了很多。
女人眼皮动了动。
嘴唇乾裂。
唐嵐俯身。
“能听见吗”
女人没睁眼。
喉咙里挤出两个字。
“別……鸣……”
唐嵐立刻按住通讯。
“苏元,她说別鸣笛。”
苏元看著前方黑暗。
“收到。”
车队继续前进。
三號维护口的坡度逐渐放缓。
墙壁两侧的刻字少了,取而代之的是更多手工支撑架。
支撑架上掛著旧布条。
布条已经发硬,上面用黑色油墨写著箭头。
箭头指向前方。
小火把前方两百米內的结构图拼出来。
“人工保命轨快到尽头了。”
它停了一下。
“前方有灯。”
王虎从侧窗看出去。
黑暗深处,一盏手摇发电灯亮著。
灯不稳。
一明一暗。
灯下掛著一块旧木牌。
木牌用铁丝绑在横樑上。
车头靠近后,红手灯扫过去。
上面的中文刻得很深。
“若头车能到这里,说明第三节还活著。”
“不要鸣笛,不要开远光。”
“前方二百米,人工保命轨尽头——有人在敲门。”
噬荒號停在木牌前三米。
发动机怠速声被夹层压得很低。
没人说话。
连013號里的伤员都屏住了气。
下一秒。
车头下方传来金属敲击声。
当。
当。
当。
停顿。
当。
当。
三长两短。
节奏清楚。
不是乱敲。
王虎握紧扳手,看向苏元。
小火把收音器压到车底。
敲击声又来了一遍。
三长。
两短。
像在黑暗里等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