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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钢缆刚剪过,別让它吃死力。”
苏元看屏幕。
“只撕偏门板,不拉整门。”
王虎点头,半个身子探出去。
红手灯亮半秒。
鉤爪飞出,咬住闸门旁铁链。
哐。
铁链震了一下。
前方广播突然恢復,声调已经不装了。
“禁止破坏维护闸门。”
“禁止破坏维护闸门。”
王虎冷笑。
“急了。”
苏元不理。
“唐嵐,反推。”
“013號反推。”
履带倒转,整列车后段压住。
“王虎,虚紧。”
绞盘收线。
钢缆绷直,却没拉死。
小火盯著负压槽频谱。
“峰值。”
“落。”
苏元右脚点油。
噬荒號往前轻撞半尺,马上点剎。
车组重量前后错位。
第三节被夹在中间,水杯晃了一下。
老机修兵喊。
“左后晃,没跳。”
“拉。”
苏元话落,王虎按下绞盘。
钢缆猛地吃力。
铁链被拉直,闸门外层门板发出刺耳变形声。
不是整扇门开。
是表层偽装板被斜著撕开了一条缝。
广播尖了。
“停止。”
“停止。”
苏元松剎,又点剎。
唐嵐反推半格。
013號的死重压上来。
王虎咬牙再收两寸。
门板外层被拉偏。
铁链根部一颗铆钉崩飞,打在钢樑上。
当的一声。
门板彻底歪开。
红手灯扫进去。
所有人都看见了门后的东西。
不是平直轨。
不是安全通道。
门缝后方只有半截假轨。
假轨尽头,是一排朝上的废料剖车齿。
齿面磨得发亮。
齿缝里缠著旧安全带、碎布和几块已经发黑的防护服布料。
那东西一直等著车头进去。
只要噬荒號前轮压上假轨,负压槽会把整列车往里拖。
第三节会被剖开。
013號也会被从底部撕掉。
013號里死寂。
连刚才伤员压不住的喘息都没了。
04號基地控制室里,陆明远身边的老工程员扶住桌沿,半天没动。
年轻技术员看著那排剖车齿,脸色发白。
“刚才如果右转……”
没人接他的话。
苏元没有让他们发愣。
“王虎,门板反扣进负压槽。”
王虎立刻松鉤,重新掛住被撕偏的门板边缘。
“这玩意儿重。”
“用它卡齿。”
唐嵐不等苏元再说,已经调整013號。
“后车稳住。谁松固定带,我亲手把他绑回去。”
013號里一阵扣带声。
那个年轻残存者第一个低头检查旁边伤员的扣件。
王虎借绞盘把偽装门板拖出半截。
苏元轻点油门,把车头往右压,给门板一个斜角。
门板被拖到负压槽口。
吸力立刻咬住它。
王虎松鉤前骂了一声。
“吃吧。”
门板被卷进去一半,正好卡在剖车齿和吸入口之间。
齿轮咬住门板,发出沉闷的卡顿声。
负压槽转速骤降。
小火盯著屏幕。
“吸力掉到百分之二十三。”
“还能撑多久”
“门板变形前,大概一分半。”
“够。”
苏元看向小火。
“照左下。”
小火把斜灯切到最低亮度,半秒闪一次,照向声源定位的左下方。
第一下,只有钢樑。
第二下,扫到一段旧轨。
第三下,红光擦过一道矮门。
那门很低,只有半人高,被几根支撑梁挡住,正常坐在车里根本看不到。
门上没有灯。
没有喇叭。
没有引导牌。
只有几行浅刻字。
王虎趴在检修口,红手灯贴近了一点。
字很浅,几乎贴著门才能看清。
“三长两短是假,问人名。”
“纪云守门。”
李渭整个人僵住。
他的手按在门框上,指节发颤。
唐嵐看著主屏,没出声。
04號基地战时频道里,控制室的人也看见了这两行字。
没人再爭论系统。
十四年来,所谓安全出口一直亮著灯,开著广播,催人上路。
真正的门矮在暗处。
没人喊。
没人催。
只留下几个快被锈吃掉的字。
李渭嘴唇抖了几下,没能发声。
苏元看他。
“问。”
李渭喉咙滚了一下。
“我……”
王虎没有催,只把撬棍递过去。
李渭接住。
他挪到检修口旁,身体弯下去,对著左下方那道矮门开口。
声音很低。
“纪云。”
没有回应。
李渭闭了闭眼,手抓住检修口边缘。
“邹平还欠你几颗螺丝”
车里安静到只能听见负压槽卡门板的闷响。
一秒。
两秒。
三秒。
矮门后传来更轻的敲击。
当。
停。
当。
当。
当。
停。
当。
当。
一长。
三短。
两长。
李渭肩膀一下塌了下去。
王虎盯著他。
“什么意思”
李渭抬手抹了下脸,没抹乾净。
“这是我们三个私下用的玩笑口令。”
他声音哑得厉害。
“邹平偷过纪云的螺丝,欠六颗。他每次赖帐,就敲这个。”
没人笑。
门后传来机械锁鬆开的声音。
不是电控。
是老旧弹簧和齿舌在动。
咔。
咔咔。
那道半人高的侧门往內收了一寸,又往左滑开。
里面露出一条斜向下坡轨。
轨很窄。
宽度勉强能让噬荒號贴边通过。
上方梁架很低,013號的车顶恐怕要擦著过。
没有灯。
没有广播。
没有检修提示。
只有轨道两侧用白漆画过的手工边线。
小火扫描坡度。
“能走,但要贴右。左侧梁架低。013號过的时候必须压低车头。”
唐嵐立刻回。
“013號可以配合。”
陆明远的声音从控制室传来,压得很低。
“那条路旧图纸没有。承重未知。”
苏元看著侧门后的坡轨。
“这里没有旧图纸能信。”
陆明远停了半秒。
“明白。控制室只做记录,不再给路线建议。”
这句话传到013號,很多人都听见了。
年轻残存者低头,把最后一个固定扣重新压紧,又检查了一遍伤员的肩带。
唐嵐看见了,没说他。
王虎收回鉤爪。
负压槽里的偽装门板已经开始变形,剖车齿正在一点点咬穿钢板。
“老大,门板撑不了多久。”
苏元把挡位压低。
“进侧门。”
老机修兵蹲回第三节四角水杯旁。
“水杯准备。”
小火把红手灯切成前后两组。
“前照半秒,后照半秒。不开远光。”
唐嵐下令。
“013號全员二次固定。后车跟头车节奏,不准抢。”
李渭坐回第三节门边,眼睛还盯著那道刻著“纪云守门”的侧门。
他把撬棍还给王虎时,手还在抖。
王虎接过来,难得没说难听话。
“坐稳。”
李渭点头。
噬荒號慢慢向前。
车头先贴右,左侧离偽装闸门还有不到半米。
剖车齿卡著门板,发出一下一下的闷响。
苏元没有看那边。
前轮压上侧门坡轨。
车身右侧下沉。
老机修兵喊。
“右沉一厘米。”
苏元微调方向。
小火报数。
“车顶距梁十厘米。”
王虎扒著侧门框,盯著上方。
“右边还能贴,左边別动。”
第三节跟入侧门。
四只水杯水面同时晃起来。
老机修兵一只手按著杯架,眼睛没眨。
“没跳。继续。”
唐嵐配合013號半抱死,车头被拖低。
013號车顶擦过侧门上沿,刮下一层锈皮。
车厢里的人被震得肩膀撞上固定带,却没人叫。
偽装闸门方向忽然传来一声巨响。
门板被剖车齿咬穿一角。
负压槽吸力短暂恢復,气流从侧门外缘拖过,把粉笔灰和铁屑卷向假门。
王虎立刻把身体压低。
“吸力回来了!”
苏元踩油门,只有半寸。
噬荒號往下滑了半米。
唐嵐跟著反推半格,稳住第三节后段。
老机修兵喊。
“左后晃!”
苏元松油,点剎。
小火把斜灯切后,照住013號车顶。
“013號还在门內,尾部差一米。”
唐嵐咬字很快。
“后车反推,三、二、一。”
013號履带倒转,尾部硬压下去。
最后一段车顶贴著梁架挤过。
锈皮成片掉落。
侧门后方,所有车身都进入斜坡。
小火立刻提示。
“关侧门”
王虎看向苏元。
苏元摇头。
“別动它。纪云留的门,不乱碰。”
王虎把手从控制器上挪开。
侧门没有自动关闭。
它就那么开著,低矮、沉默,门上浅刻的字被红手灯最后扫了一下。
“纪云守门。”
车队继续下坡。
外面的假闸门广播还在断断续续。
“请头车……前进……”
“请切除……”
声音被钢层挡住,越来越低。
直到彻底听不见。
斜坡深处没有系统提示。
没有轨道灯。
只有墙面上隔几米一块手写警告牌。
红光依次扫过去。
“前方不可停车。”
“不要数车厢。”
“若听见第四声敲门,立刻切断尾鉤。”
王虎看见最后一块牌子,脸色沉了下去。
“尾鉤”
唐嵐也看到了。
她立刻切后视。
“013號尾部检查。”
后车两个残存者拿著红手灯爬向尾门。
他们刚把灯口遮好,尾部传来极轻的一声金属扣合。
咔。
声音不大。
却清楚地钻进所有人的耳朵。
013號尾门边的残存者僵在原地。
唐嵐的手按住制动杆,眼睛盯著后视屏。
红手灯抬起半寸。
黑暗里,013號尾鉤下方,多了一截湿冷的旧联掛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