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7章 假回库线的断桥(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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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3號车厢里,弹药箱盖被翻过来,当成临时桌面。

铅封筒放在旁边。

筒口已经打开,里面那张泡皱的路线图被唐嵐用四枚弹壳压住四角。

纸面发黄,边缘捲起。

红笔圈出的地方正对著车厢顶部漏下来的红手灯。

“镇山车头不能接入长城。”

“锅炉里的人,已经换过一次。”

那两行字被水泡得有些散,笔画还是很重。

沈远舟被固定在担架上,胸口缠著旧绷带,旁边吊著临时水袋。

许慎蹲在他身边,用瓶盖一点点餵水。

每餵两口,就停一下,看他的喉结动不动。

沈远舟醒著,但眼皮发沉。

他的手还放在铅封筒边,指尖没有离开筒身。

唐嵐看了一眼他,又看向通讯台。

“苏元,图纸展开了。”

噬荒號驾驶室里,苏元没有回头。

车速还压在四公里。

方向盘没有大幅摆动。

前方窄轨埋在黑暗里,红手灯每隔几秒扫一下,只照出不到十米的钢樑和人工白线。

“拍照。”

小火已经把摄像头转向013號转播画面。

它的爪子在屏幕上拖动,路线图被一格格放大,边角、摺痕、红圈、手写字全部录入。

“存档完成。”

“备份三份。”

“完成。”

王虎坐在噬荒號侧门边,手掌缠著布条。

刚才钢缆毛刺扎进肉里,布条已经渗出血。

他没看手。

他的目光一直压在监控里的005號尾锚上。

那节旧行李车掛在013號后面,轮对缺油声还在。

吱。

停半拍。

吱。

再停半拍。

王虎听得烦,伸手把布条又绕紧一圈。

血从布边挤出来,他用牙咬住结头,扯死。

“换过一次。”

他低骂了一句。

“这帮东西连锅炉里的人都能换。”

苏元没有回应。

驾驶室里只有发动机低怠速的震动。

第三节那边,老机修兵仍蹲在四只水杯旁。

裂底杯已经重新补过一次水,杯沿贴著胶布,水面细细晃著。

李渭坐在第三节门边,毯子搭在肩上。

他听见“镇山车头不能接入长城”这句话后,脸色一直没恢復。

04號基地控制室也接到了图纸扫描。

陆明远站在主屏前,老工程员带著一群检修员还堵在三號维护口入口,肩上扛著手摇卷扬和钢索。

一个技术员把路线图和人工保命轨当前扫描叠合。

几秒后,他的脸色变了。

“陆工,前方三百米后,人工线不直通外环。”

陆明远转过去。

“说清楚。”

技术员把图层拉开。

屏幕上,当前轨道是一条手绘细线。

再往前,细线被刻意画断,旁边有几处模糊的箭头和黑色涂改。

“它会进入一段换轨区。”

“图纸上没標完整出口。”

老工程员挤过来,盯著屏幕。

“这不是漏画。”

013號里,沈远舟听见频道里的话,嘴唇动了动。

许慎把水瓶拿开。

“你说。”

沈远舟嗓子很哑。

“纪云……故意断线。”

唐嵐俯身靠近。

“为什么”

“镇山回收链……会读图。”

沈远舟喘了几下,许慎赶紧又餵了半瓶盖水。

水从他嘴角流下来,唐嵐用袖口擦了一下。

沈远舟缓过来,继续说。

“她把最后一段画成断线。”

“真正出口……要靠人工判断。”

王虎听到这句,手里扳手在地板上磕了一下。

“又是人工判断。”

他说完,把手掌上布条的末端塞进指缝,重新扣住钢缆。

“行,人工就人工。”

小火把路线图继续叠合。

“前方换轨区前,还有一段无標註直线。”

“长度二百八十到三百二十米之间。”

“轨道状態未知。”

苏元看前方。

“继续四公里。”

唐嵐把图纸压好,切到全车频道。

“所有人固定带不要松。”

“水按半口发,伤员优先。”

年轻残存者抱著水壶,刚递到嘴边,听见这句,停了停。

他看了眼担架上的伤员,把水壶递过去。

伤员接住,手还有点抖。

年轻残存者没说话,只把水壶口帮他扶稳。

车队继续往前。

人工保命轨两侧的手工白线越来越密。

墙面上的警告少了。

钢樑上开始出现一些旧编號。

有的被油泥盖住。

有的被刮掉一半。

小火把低功率探照扫向前方。

三百米不到。

前方黑暗里,忽然亮起了一排白色轨道灯。

不是黄灯。

不是红灯。

是乾净的白色。

一盏接一盏,从右侧岔道入口亮到更深处。

右侧墙壁上,一个老式喇叭咔噠响了两下。

隨即,熟悉的男声传出。

那是镇山车头的旧式声线。

厚,平,带著老锅炉那种闷声。

“人工保命轨承载结束。”

“请001號临时头车切入右侧回库线。”

“镇山將接管牵引。”

右侧岔道的轨舌自己展开。

轨面露出来。

乾净。

平缓。

两边有护栏。

更远处,几盏补给灯亮著,灯下有蓝色水滴標识和冷却管图案。

013號车厢里,几名伤员本能抬头。

有人喉咙滚了一下。

年轻残存者盯著屏幕上的冷却水標识,手里的水壶还没盖上。

他低声说。

“那边有水。”

没人立刻骂他。

车厢里不少人看见那几个標识后,呼吸都乱了一拍。

他们缺水太久。

哪怕刚分了半口,身体也在盯著那几个蓝色图案。

唐嵐站在制动杆旁,没有接话。

她只看噬荒號驾驶室的回传画面。

苏元没有转向。

方向盘没有动。

白色轨道灯照在噬荒號右侧残甲上,又被车身带过去。

广播继续。

“当前人工线前方桥樑断裂。”

“承重不足。”

“第三节安全指数下降。”

“建议立即回库。”

小火屏幕上弹出一组曲线。

第三节毒气保险预估曲线被系统推到红色。

尾部005號的轮对也偏了一下。

右侧回库线轨缝里传出轻微磁鸣。

013號尾梁应力开始上升。

“尾梁十三。”

唐嵐看表。

“十四。”

小火报。

“右线有磁性导轨,正在吸偏005號。”

王虎扯住副索。

“它想把尾锚先拽过去。”

老机修兵看第三节水杯。

“水面有偏,没跳。”

04號基地控制室里,几个技术员盯著数据,脸色难看。

“右线轨道反馈完整。”

“承重数据正常。”

“前方人工线確实显示断桥。”

一个年轻技术员看向陆明远,话到嘴边没憋住。

“这次右线可能真是唯一生路。”

控制室一下安静。

老工程员回头瞪了他一眼,可没有马上反驳。

因为屏幕上的数据確实漂亮。

比人工保命轨漂亮太多。

平稳。

乾净。

有水。

有冷却补给。

还有镇山车头的接管信號。

013號里,年轻残存者的手慢慢搭到固定带边上。

不是要解开。

只是手指碰了一下。

唐嵐看见了,没说话。

她的指节压在制动杆上,顏色发白。

通讯里,镇山男声又来了一遍。

“请切入右侧回库线。”

“镇山將接管牵引。”

苏元抬手。

“王虎。”

“在。”

“粉笔灰,右线入口。”

王虎抓起粉笔灰罐。

“撒轨面”

“轨缝。”

王虎半个身子探出侧门,鉤爪扣住外梁稳住身体。

他等红手灯闪过半秒,把粉笔灰甩向右侧回库线入口。

白粉落下。

刚碰到轨面,就被轨缝里的细孔吸了进去。

不是自然飘落。

不是被风吹散。

是一排。

很整齐。

粉灰沿著轨缝细孔,一点点形成白线。

线条从入口延伸到深处,整齐得不正常。

王虎盯著那排线,脸沉下去。

“吸孔。”

小火立即回放粉尘轨跡。

“轨缝下有均匀抽吸。”

苏元问老机修兵。

“水杯。”

老机修兵盯著四个角。

“没有对应震。”

“右侧地面抽吸,车身没吃到反馈。”

苏元看屏幕。

“轨道承重数据是假的。”

小火把系统给出的右线承重曲线和实测车身微震叠合。

两条线完全对不上。

右线数据在平稳跳动。

车身真实震动没有对应变化。

小火尾巴立起来。

“右线承重反馈提前录好的。”

王虎缩回车里,骂得很低。

“又拿水骗。”

013號里,刚才盯著水標识的人全都僵住。

年轻残存者的手从固定带边收了回来。

他看向那个被自己扶著喝水的伤员,又把水壶盖拧紧,塞回伤员怀里。

唐嵐这才开口。

“坐稳。”

只两个字。

车厢里再没人提右线有水。

镇山广播停了一秒。

隨后,声音变了。

还是男声,但底层多了保管系统那种平直格式。

“临时头车拒绝回库。”

“钥匙资格將被重新核验。”

“拒绝接管,將失去长城认证权限。”

小火抬爪准备关掉外放。

苏元说。

“外放关。声纹留。”

广播声从车厢里消失。

但小火屏幕上,声纹还在跳。

它把声纹拆成几层。

男声本体。

底层杂讯。

锅炉背景。

苏元盯著那条低频波。

此前真正镇山车头泄压时,他听过。

那一次,锅炉老,压力乱,泄压有拖尾。

现在这道声纹里,也有锅炉喘振。

但每半秒出现一次。

太规整。

像被切出来一段,循环贴上去。

“喘振不对。”

小火对比旧日誌。

“確实不一致。”

“真正镇山泄压频率是零点六三到零点八九之间浮动。”

“现在是固定零点五。”

王虎咧了下嘴,没有笑意。

“连喘气都是假的。”

苏元敲了敲方向盘。

“扳手。”

王虎立刻拿起扳手。

“敲哪”

“车底横樑,三下。听右线回声。”

王虎趴下去,把扳手抡到车底支撑樑上。

当。

当。

当。

三声传出去。

人工保命轨这边的回音短,很实。

右侧回库线深处传回来的声音却拖得很长。

空。

宽。

有大空间。

小火把回声波形拉开。

“右线下方空腔。”

王虎又敲了一下。

这次右线深处传来更明显的迴荡。

空腔里还夹著金属齿轮的微弱反射。

苏元看向小火。

“废料井。”

小火没立刻答。

04號基地控制室那边,老工程员已经一把推开技术员,衝到旧图纸箱前。

他翻得很急,纸张哗啦响。

一个检修员递来一捲髮黄图纸。

老工程员把图纸摊在桌上,拿扳手压住两边。

他手指沿著右线位置往下划。

划到某个被红叉涂掉的位置时,脸色直接沉了。

“拆解坑侧入口。”

控制室里没人出声。

老工程员抬头,看向主屏。

“右线不是回库。”

“是镇山拆解坑的侧入口。”

刚才说“唯一生路”的技术员站在原地,嘴唇发白。

陆明远转身,声音直接压过控制室。

“所有建议撤回。”

“以头车实测为准。”

“控制室记录,不再替头车判断路线。”

这句话同步到倖存者频道。

013號车厢里,没人欢呼。

只有水壶重新传了一圈。

这一次,递水的人手稳了很多。

那个年轻残存者把水壶递给断臂士兵。

断臂士兵接过,喝了半口,把瓶盖盖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