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6章 纪元前夕(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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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云的录音结束后,005號行李车里又传来两声沉闷的撞击。不是金属,更像重物从高处跌落,砸穿一层薄板。撞击声带著残响,从013號尾部一路传到噬荒號驾驶室。

苏元没有转头。他右脚保持油门深度,车速压在四公里。左手搭在方向盘上,食指有节奏地敲著轮缘。

车厢里没人说话。

小火把三条曲线並排拉到主控台正中。左列是005號內部声纹,中列是013號尾梁应力,右列是第三节毒气保险。三条线都在波动,但没有一条越过红色警戒线。

王虎蹲在噬荒號侧门边,扳手横在膝盖上。他刚才差点衝下去砍尾鉤,被苏元拦住了。

“老大,”他压著嗓子,“里面还有活的。”

苏元没接话。

他看著前方窄轨。人工保命轨的坡度又缓了一点,车轮压过接缝时的震动变得很轻。上方钢樑还是压得很低,红手灯的光照出去不到十米,就被黑暗吞掉。

“唐嵐。”

“在。”

“013號半抱死保持。尾门缝开一掌,灯半秒。”

唐嵐没有多问。她把制动杆推到中间位,履带发出低沉的咬合声。尾门边两个残存者爬过去,一个人用肩膀顶住门框,另一个把红手灯压低,光线从门缝下方漏出去。

王虎把绞盘副索拽过来,鉤爪掛在手边。

“我下去。”

“不准。”苏元声音没抬,“先看。”

红手灯亮了半秒。光从013號尾门缝扫向005號右侧货门。

门是铁的。锈跡不重,但焊点密集,像被人补过很多次。门缝很窄,大概两厘米,里面黑洞洞的。门面上有白漆字,大部分被油泥盖住,只能看清“请勿开门”几个笔画。

灯灭。

王虎等了三秒,又让残存者闪了一下。

这次他看清了。白漆字

“小火,放大。”

小火的爪子在屏幕上拖动。图像被截取、增强、叠加对比度。那行字一点一点显出来。

“开门前先卸右下锁,不得碰左门联动杆。”

王虎念了一遍,眉头皱起来。

“左门联动杆”他回头看苏元,“左边也有门”

苏元盯著屏幕。

005號行李车的轮廓被小火用热成像勾出来。左右两侧各有一道货门。右门是刚才红手灯照到的那扇,温度正常,没有异常热源。左门温度稍低,门缝处有微弱的冷凝水痕跡。

“两边门都有锁”苏元问。

小火点头。“右门是机械锁,手动卸。左门也是机械锁,但锁舌连著一根横杆,横杆延伸到车厢內部,接的是……”它的尾巴尖在屏幕上点了两下,“一组类似齿轮的东西。周期性运转。”

王虎听明白了。“左门打开就会触发那个齿轮”

“大概率。”

013號里有人低声说了一句什么。声音太小,听不清。

唐嵐冷声道:“禁声。”

车厢里立刻安静。

苏元让小火把005號左侧货门的热成像放大。门缝处的温度比周围低三度,冷凝水正在往外渗。水滴沿著门框滑下去,在底部匯成一小滩。

“有水。”王虎盯著屏幕,“真水”

苏元没回答。他从驾驶台下方摸出粉笔灰罐,递给王虎。

“左门缝,撒一半。右门缝,撒一半。同时。”

王虎接过罐子。他半个身子探出侧门,鉤爪咬住013號尾部的一根横樑,把身体盪到两车之间的间隙里。风从下方灌上来,带著陈年铁锈和机油的味道。

他左手捏著罐子,右手护住粉笔灰,准头对准005號两侧门缝。

“撒。”苏元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

王虎鬆手。

白粉从门缝落下。正常情况下,粉灰应该贴著门框落成一道弧线,堆在轨面上。

右侧的粉灰確实这么落了。弧线很规整。粉尘贴著门缝外沿飘了一点,就被重力拽下去,在005號右轮旁积成一小片白。

左侧的不一样。

粉灰进了门缝后,没有往下落。它被什么东西横向切了一下,断成三截。中间那截直接消失在门缝里。上下两截被弹出来,碎成更细的粉尘,在空气中乱飘了一阵才落地。

王虎看呆了。

他缩回噬荒號侧门,脸色不好看。

“左门里有东西在转。”

苏元点头。他已经让小火把刚才的声纹捕捉下来。左侧门缝內部有一组周期性运转的金属部件,频率不高,每四秒转一圈。粉笔灰进去的时候,正好撞上其中一片薄刃。

“不是水箱。”小火说,“是刀组。”

车厢里更安静了。

唐嵐在013號里把刚才的话听清楚了。她转头看了一眼车厢里的残存者,那些人的脸色都不好看。

“假的”有人低声问。

唐嵐没回答。她盯著主屏。

005號左门缝处,冷凝水还在往外渗。水滴落下去,在轨面上溅开。

假的。

水是假的。那个从左门里伸出来的红十字水箱角也是假的。左门里只有刀片和齿轮。谁去开,谁就会被切成碎片。

苏元让小火把两条曲线並排显示。左门声纹和右门声纹。左边是规律的金属转动,右边是安静的环境底噪。

“右门能开。”苏元说。

王虎眼睛一亮。“我去卸锁。”

“別急。”

苏元从驾驶台另一头递向王虎。

“先扣住右下锁。別硬拽。”

王虎接过钢缆,半个身子又探出去。005號右门下沿有一道旧式锁扣,表面锈跡斑斑,但锁舌还没完全卡死。王虎把钢缆环套上去,拉紧。

“掛好了。”

苏元切到013號频道。“唐嵐,松半格剎车。”

唐嵐立刻明白。她把制动杆往回推了一点。履带鬆开半圈。013號往前滑了不到半米。

整列车的受力立刻变了。

尾部005號的死重被下坡惯性带著往前涌,但又被尾鉤卡住。尾鉤咬合的角度微微偏转,受力点从正中滑向右侧。005號右门锁扣被这股力扯了一下,锁舌发出轻微的咔噠声。

王虎盯著那个声音。锁扣被拉偏了两厘米。门缝变宽了一点。

苏元又让唐嵐鬆了半格。013號又往前滑了一点。尾鉤再次受力,角度再偏。005號右门被车组的张力“掰”开了一道缝。

三厘米。

四厘米。

红手灯从013號尾门照过去。光线穿过门缝,照见里面的金属壁板。壁板很旧,但没有锈穿。靠下的位置有一截钢管,钢管上绑著帆布带,带子勒得很紧。

带子

袖口是灰白色的。布料发硬,边缘磨毛。上面缝著一枚旧標,蓝底白字,只剩半个图案。是蓝星远征军的標识。

袖口在动。

很轻。像里面的人正在用尽最后一点力气攥紧什么东西。

王虎倒吸一口气。

013號车厢里,所有人都盯著屏幕。那个袖口被放大到极限,布料的纤维纹理都看得见。袖口动了两下,又停了。

年轻残存者盯著画面,嘴唇动了动。他没说话,但手指已经从固定带上鬆开了。

唐嵐看见了。

她没出声,只是把枪套扣子拧紧了一格。

“老工程员。”陆明远的声音从04號基地控制室传来。

老工程员站在主屏前,盯著那截袖口。他的帽子攥在手里,指节压著帽檐。

“热成像確认。”旁边一个技术员说,“右门后方三十厘米处有低温液体容器。温度接近冰点,但没有结冰。应该是水箱。”

另一个技术员接话:“左门內部温度异常,有高速旋转部件產生的摩擦热。两扇门后的东西完全不同。”

老工程员没说话。他盯著主屏看了十几秒,然后转头看向陆明远。

“之前我们建议走右线。”

陆明远点头。

“右线的诱饵和这个一模一样。”老工程员把帽子往头上一扣,“从现在开始,所有路线判断以头车实测为准。控制室只做记录,不给建议。”

他说完这句话,转身走向门口。

“老工”一个技术员喊。

老工程员头也没回。“去三號维护口。把能搬的东西全搬过去。”

控制室里安静了两秒。然后椅子推开的声音响成一片。有人翻抽屉,有人去开库房,有人把旧式手摇卷扬从墙角拖出来。没有人再盯著主屏等命令。

013號车厢里,唐嵐收到控制室频道的同步信息。她把內容念了一遍。车厢里的人表情各异,但没有刚才那种摇摆。

“水在右边。”唐嵐的声音很平,“头车会开。”

苏元没有接她的话。他让小火重新计算005號的內部结构。

“水箱位置。”

小火把005號的三维模型调出来。第三只水箱卡在右门內侧上方,被两层货架夹住。水箱底部有一截旧输液管,管子穿过货架缝隙,延伸到更深处。

“输液管那头连著什么”苏元问。

小火调整焦距。管子末端接在一个金属支架上,支架固定在车厢地板。支架旁边有一张旧毯子,毯子

“人。”小火说,“活著的。体温三十四度二。呼吸频率很低,但稳定。”

王虎的手攥紧了鉤爪。

苏元看著屏幕。货架的结构被小火用线条勾出来。水箱卡在上方,被两根横樑压住。如果直接拉,水箱会往下砸。砸中输液管,管子断了,输液架倒了,压在

“不能硬拽。”苏元说。

“那怎么办”王虎问。

苏元没回答。他看著受力曲线。005號尾锚的应力正在缓慢上升。013號尾梁的曲线也在爬。两条线都在逼近警戒区。

他切到013號频道。“唐嵐。”

“在。”

“剎车再松半格。让005號往前盪。”

唐嵐手按制动杆。“松多少”

“先松半格。等我说停。”

唐嵐鬆了半格。履带又鬆开一点。013號往前滑了一小截。

尾鉤受力方向再变。005號被下坡惯性带著往前涌,尾锚受力点从右侧又偏了一点。

车厢內部传来货架晃动的声音。

小火盯著三维模型。“水箱在动。”

王虎趴在013號尾门缝边,红手灯照进去。水箱底部的金属壳擦著货架横樑,发出刺耳的刮擦声。水箱在慢慢往右移。

苏元盯著水杯。

第三节车厢里,老机修兵蹲在四只水杯旁边。水面开始晃。左前那只杯子晃得最厉害。

“左重。”老机修兵报。

苏元踩油门。噬荒號往前给了半尺力。整列车的重心前移,005號尾锚受力骤减。

水箱在货架上停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