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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5年,5月4日,星期四。
第一外科的会议室里,例行的术前总病例討论会正在进行。
长条形的实木桌前。
西村澄香教授坐在主位上,两位助教授分列左右。
其余的讲师、专门医和研修医们,各自坐在后排的摺叠椅上,低头翻看著手里的资料。
会议的进程和平时没有什么区別。
一开始,几位讲师和专门医按部就班地匯报了几个常规的病例。
“三號床的脛腓骨骨折,目前已经消肿。”
“各项指標都在標准范围內。”
“计划明天下午进行切开復位內固定术。”
近藤讲师站在阅片灯前,用指示棒指著片子。
“术中注意保护好软组织。”
水谷光真隨便嘱咐了一句,態度和蔼。
近藤讲师点头应下。
接著又匯报了几个普普通通的病例。
一切似乎都和往常的星期四早晨没有任何区別。
匯报。
提问。
確定手术方案。
大家都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偶尔在笔记本上划上几笔。
在座的每个人都很清楚。
太平静了。
恰如暴风雨来临前的海面。
越是平静,底下蕴藏的暗流就越是汹涌。
武田裕一坐在西村教授的右侧。
他对水谷光真这边的创伤骨科和关节外科的常规病例,向来是不怎么感兴趣的。
百无聊赖下,他微微偏过头。
视线越过几个人,落在了坐在后排的大岛智久身上。
这个专门医,正低著头,看著手里的资料,连头都不敢抬一下。
真是个毫无用处的废物。
让他去一趟东京的山王医院,去把原田社长六年前的旧病歷拿回来。
这么简单的一件事情,居然都能搞砸。
算了。
群马县北部山区的一家关联医院,那里的院长天天求著派人。
大岛智久去正合適。
既然在红砖大楼里办不好事情,那就去多锻炼锻炼。
武田裕一靠在椅背上。
倒也並没有太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没拿到病歷就没拿到吧。
六年前的那腰椎融合手术,是他亲自在山王医院主刀的,是他做过无数次的常规术式。
减压非常彻底。
鈦合金螺钉的植入角度也没有任何偏差。
当时的术后恢復情况极好,原田信子多年的腰痛得到了彻底的解决。
这是铁打的临床事实。
他让大岛智久去,也不过是以防万一,不想节外生枝而已。
想到这里,武田裕一觉得有些好笑。
真是异想天开。
以为看了一两篇国外的边缘期刊,就能推翻一个资深外科医生的临床判断。
会议室里的匯报还在继续。
竹內讲师站了起来。
简短地说明了一下昨天下午完成的一腰椎管狭窄减压术的情况。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坐在前排的今川织,微微侧过头,看了一眼墙上的掛钟。
快到十点了。
她把手里的病历本合上,又重新打开。
双眼总是不自觉地往会议室紧闭的红木双开门看去。
门外没有任何动静。
今川织抿了抿嘴唇。
昨天给他发了信息后,桐生和介倒是打了个电话回来。
结果,就只说了句在忙,就没了。
“好了,手术排期就到这里了。”
水谷光真清了清嗓子,把手里的文件夹翻到了最后几页。
所有人立刻坐直了身体。
正题来了。
大家早就听说了,今川医生和武田助教授,因为一位病人的术后症状,闹得很不愉快。今天,就是见分晓的时候。
“接下来。”
水谷光真看向坐在靠窗位置的今川织。
“是原田信子的术后康復情况。”
“病人主诉人工全髖关节置换术后,在下地训练时,右下肢放射性疼痛”
“今川医生。”
“请你来为大家做个详细的说明吧。”
说完,他便合上了手中的文件夹。
今川织从摺叠椅上站了起来。
她拿著病歷夹,走到了前面的阅片灯旁。
高桥俊明早就做好了准备,手脚麻利地把几张术后的x光片插进了卡槽里。
“患者,原田信子,六十八岁。”
“两周前实施了右侧人工全髖关节置换术,使用非骨水泥型生物固定假体。”
“手术过程顺利。”
“术后假体位置及角度均处於理想范围。”
今川织的语速不急不缓。
“但患者开始进行下地助行器康復训练时。”
“经直腿抬高试验检查,呈阳性反应,確认为坐骨神经受压症状。”
她將基本情况客观地陈述了一遍。
这些症状,大家都很熟悉。
是典型的坐骨神经受压或者受到刺激的表现。
会议室里,有人在做记录,也有人抬起头,看向今川织,等著她的下文。
“发现症状后。”
“我们第一时间进行了全面的影像学复查。”
今川织停顿了一下。
高桥俊明赶紧又给阅片灯上,换了几张术后复查的x光片。
“大家可以看一下。”
“髖臼杯的植入角度非常標准,股骨柄的固定也很稳固。”
“可以排除手术操作本身直接损伤坐骨神经的可能。”
今川织把话说得很绝对。
对於自己的手术技术,她向来不怀疑。
武田裕一看著阅片灯上的胶片。
確实做得很漂亮。
今川织的手艺在第一外科里是数一数二的,这点他也不得不承认。
“影像学资料確实很完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