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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適时地开了口,打断了她的匯报。
“今川医生。”
“但这也恰恰说明了,问题或许出在一些影像学无法直接显示的地方。”
“比如,术中的过度牵拉。”
他的语速很慢,带著助教授的从容。
“人工全髖关节置换术,尤其是採用后外侧入路。”
“术后臥床期间,水肿可能不明显。”
“可一旦开始下地负重,周围肌肉收缩,压迫到了水肿的神经,自然就会產生放射性疼痛。”“这在临床上,是很常见的手术併发症。”
他说的是基於解剖学常识的合理推断。
在座的不少医生点了点头。
確实。
没有十全十美的手术。
不管切口做得多漂亮,软组织的副损伤总是难以完全避免的。
今川织听著这些话,心里一阵烦躁。
还是这一套说辞。
三两句话就把所有的责任都推到了她的手术操作上。
她转过身,从病歷夹里抽出了一份新的记录单。
“为了验证这一点。”
“我们给原田社长做了一项测试。”
“人为地恢復了她手术前那种骨盆倾斜的姿態。”
“原田社长在使用助行器行走时。”
“结果是……”
今川织停顿了一下,看了一眼武田裕一。
“右下肢的放射性疼痛,完全消失。”
这几句话说完。
会议室里的医生们开始小声地交谈。
这是非常直观的临床证据。
垫上垫片,恢復倾斜,就不疼了。
拿掉垫片,骨盆水平,就又疼了。
这说明什么
说明疼痛的根源根本不在髖关节局部的神经水肿,而是在於姿態改变带来的连锁反应。
“今川医生。”
武田裕一再次开口,打断了会议室里的窃窃私语。
“这个测试结果確实很有意思。”
“不过。”
“仅仅通过垫高鞋底,改变了受力角度,就能证明腰椎有问题吗”
“如果只是因为长短腿导致的肌肉牵拉呢”
“或者是梨状肌综合徵”
“这些同样会引起类似的坐骨神经放射痛。”
他拋出了一连串的问题。
完全避开了脊柱。
今川织站在那里,咬了咬牙。
她当然知道这个测试不能算作是直接证据,这只是一个间接的推导过程。
可是,她能有什么办法。
直到今天早上,原田社长和她的儿子,还说要考虑一下。
水谷光真见状,自然是要替今川织说话的。
“今川医生。”
然而是西村教授先开了口。
“病人的术后复查资料,我也仔细看过了。”
“確实如你所说,假体的位置和角度非常理想,可以排除直接的手术失误。”
她的嗓音平缓,听不出什么情绪波动。
听到这句话,今川织提著的心放下了一半。
至少,没有被定性为医疗过失。
“不过……”
西村教授话锋又接著一转,看向了右侧。
“武田君。”
“原田社长对你一直是很信任的,你们之间也有著良好的医患基础。”
“既然现在的疼痛症状涉及到脊柱方面的疑虑。”
“那后续的神经功能评估和康復指导,就转交到你的组里吧。”
这个决定,在情理之中。
既没有说今川织的手术做坏了,也没有肯定腰椎內固定有问题。
武田裕一站起身,微微低头。
“我明白了,教授。”
“我会安排竹內讲师,全面接手原田社长的后续康復管理。”
“一定会確保患者得到最妥善的照顾。”
他的的脸上没有什么多余的表情,只是恭敬地答应下来。
水谷光真听到这个决定,也没有提出异议。
至於原田社长这个。
转走了就转走吧,总比留在这里闹出医疗纠纷要好。
今川织轻轻地咬了咬红唇。
转到武田组
这意味著她辛苦做出来的完美手术,最终却要被別人接手。
不仅是丟了一个重要的病人。
更让她觉得难受的是,这个决定本身,就是一种妥协。
就像是在告诉所有人。
儘管手术没问题,但因为她搞不定术后的併发症,所以只能把病人交出去。
她想要说点什么。
但是,最终她深吸了一口气,应了下来。
正当此时。
红木双开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会议室里所有人的视线,不约而同地转了过去。
桐生和介站在门口。
他微微喘著气,胸口的起伏比平时要明显一些。
“我不同意!”
这句带著些许喘息的话语在会议室里传开。
大家都有些错愕地看著他。
武田裕一转过头去,看了他一眼,顿时就被气笑了。
“桐生医生。”
“你听到什么了,你就不同意”
门在被推开之前是关著的。
隔音效果极好。
桐生和介也確实没有听到西村教授或者是谁说了什么。
但他看到了今川织站在那里。
那张平时总是带著几分冷漠的脸上,此刻正微微低著头,红唇抿成了一条直线。
受委屈了。
只一眼,桐生和介就看出来了。
那么,不管是谁,都说了些什么,又做出怎样的决定……
他都不同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