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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宫御花园西北角那片半亩多地的菜园子，是整个皇宫里老朱除了乾清宫和坤寧宫以外最常待的地方。

自打登基以来，他就命人把这一片花花草草啥的全拔了，

翻成了黑油油的菜地，种上了白菜、萝卜、豆角，还有几垄他最爱吃的韭菜。

一得空，他就挽著袖子来这里浇浇水、松鬆土，

看著这些绿油油的菜苗往上窜，比看著满朝文武磕头请安还舒心。

这会儿正是午后，毒辣的日头被头顶的树枝遮了大半，漏下点点碎金似的光斑，洒在翻得鬆软的泥土上。

老朱穿著一身半旧的青色粗布衣，裤腿挽到膝盖

脚上蹬著一双磨得起了毛的布鞋，鞋帮子上还沾著不少泥点子。

他手里捏著一把小锄头，正蹲在地上，小心翼翼地给刚冒鸡毛叶的白菜苗间苗，动作熟练得跟种了一辈子地的老农夫没两样。

他身边，一个虎头虎脑的小娃娃也学著他的样子，蹲在地上，小手里拿著一根细细的树枝，

正聚精会神地戳著地上一群正在搬点心碎屑的蚂蚁。

这娃娃正是大明的皇长孙，朱雄英，小傢伙粉雕玉琢的，就是脸上沾了不少泥，活脱脱一个小泥猴子。

“皇爷爷，你看你看！”

朱雄英忽然兴奋地叫起来，小手指著地上，

“这只大蚂蚁好厉害！它一个人就能搬这么大一块点心屑！”

老朱放下手里的锄头，转过头，脸上那股子平日里不怒自威的帝王气散得一乾二净，只剩下满脸的慈爱和温柔。

他伸手擦了擦朱雄英脸上的泥，笑著说道：“那是当然了，蚂蚁虽小，力气可大著呢。

你看它们，一个个都不偷懒，齐心协力，才能把东西搬回洞里去。

咱大明的百姓，就跟这些蚂蚁一样，只要踏踏实实干活，齐心协力，日子就能过得红红火火。”

“哦！”

朱雄英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然后又低下头，继续用树枝逗弄著蚂蚁，嘴里还念念有词：

“冲啊！快点冲！把碎屑都搬回家！”

老朱看著孙子可爱的模样，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

一丈开外，毛驤像个木头桩子一样杵在那里，一动不动，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锐利的扫视著周围的一举一动。

哪怕老朱和太孙在这里玩得再开心，他也丝毫不敢放鬆警惕，

整个人就像一张拉满了的弓，隨时都能射出致命的一箭。

他已经在这里站了差不多一个时辰了，连眼皮都没眨一下，也不知道眼睛会不会干。

对於锦衣卫指挥使来说，保护陛下和皇长孙的安全，就是他的天职，哪怕天塌下来，他也得先顶著。

就在这时，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传来。

大太监老朴弓著腰，小碎步跑了过来，他走到离老朱还有几步远的地方，停下脚步，躬身行礼：

“陛下。”

老朱头也没抬，依旧看著朱雄英玩蚂蚁，隨口问道：“啥事”

“回陛下，”

老朴连忙说道，“御史中丞涂节在外求见，说有十万火急的大事，要当面奏稟陛下。”

“哦”

老朱手里的动作顿了一下，隨即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查的弧度，

带著几分玩味，几分嘲讽，低声说了一句：“有点儿意思。”

他心里跟明镜似的。

费聚好几天前就来了，李琪比费聚还早半天。

这两个告密的还没走，涂节后脚就跟著来了，还用问吗

肯定是知道有人进京告密的消息了，现在慌了神，想来个先发制人，戴罪立功。

这涂节，也是个见风使舵的墙头草。

老朱直起身子，拍了拍手上的泥土，对老朴说道：“让他进来吧，带到这儿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