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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十六就已经很老了。
“6
胖墩的脸垮了下来。
安娜看到李昂走过来,立刻从椅子上跳下来。
“李!薯片好好吃!你要不要吃
”
“不吃。”
“那甜甜圈呢爸爸的那两个还没吃呢!
”
“那是你爸爸的,你不许偷吃。
.
安娜吐了吐舌头。
杰罗姆从走廊尽头走回来,蹲下身把安娜抱了起来。
“走吧,回家了。”
“爸爸,医生叔叔说我的心臟要修一修,是不是修好了就不会再喘不上来气了
“6
“是。”
“那修好了之后,我可以养一只小狗吗
“6
”
.再说。”
“那可以养一只小猫吗
”
“再说。”
“那可以养一只仓鼠吗仓鼠很小的,不占地方。
.
“安娜。”
“嗯
”
“先把心臟修好,然后我们再討论养什么。”
安娜满意的点了点头,把脑袋靠在杰罗姆的肩膀上。
四个人走出医院大门,回到停车场。
胖墩打开后座的门,杰罗姆抱著安娜坐了进去。
李昂坐进副驾驶。
“回梅普尔街。”
车子驶出停车场,匯入傍晚的车流中。
夕阳从西边斜射过来,把整条街道染成了橙红色。
安娜趴在车窗上,看著窗外被夕阳染红的建筑。
“爸爸,天上的云变成橙色了。”
“嗯。”
“是不是太阳要睡觉了
”
“是。”
“太阳睡觉的时候,谁来照顾月亮
杰罗姆想了想。
“星星。”
“星星太小了,照顾不了月亮的。”
“那你觉得谁来照顾
”
安娜认真的想了好一会儿。
“我觉得是风。”
“为什么是风
”
“因为风看不见,但是到处都在。
“6
“月亮不管走到哪里,风都跟著。
“6
车里安静了几秒。
李昂的目光从后视镜里掠过安娜的脸。
小姑娘正用手指在车窗的雾气上画著什么。
是一弯月亮,旁边画了几条弯弯曲曲的线。
风。
车子在梅普尔街302號楼下停稳。
杰罗姆抱著已经半睡半醒的安娜下了车。
“李。”
”
“明天我就打电话。
“6
“好。”
“有了確切的日期,我第一时间告诉你。”
“好。”
杰罗姆转身走进了楼道。
他的背影在昏暗的楼梯间里越来越小,最终消失在了拐角处。
李昂坐在车里,看著那栋老旧公寓楼三楼的窗户。
过了大约两分钟,窗户里亮起了灯光。
暖黄色的灯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漏出来,在暮色中显得格外柔和。
“走吧。
“6
“回酒吧
”
”
胖墩发动车子,驶离了梅普尔街。
回去的路上,胖墩破天荒的没有说话。
他只是安安静静的开著车。
他偶尔从后视镜里瞄一眼李昂的侧脸。
车子开进第九街区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
街灯亮了起来,在路面上投下一圈圈昏黄的光晕。
李昂下了车,走进酒吧。
杰克坐在吧檯前,面前放著一杯喝了一半的黑咖啡和一份手写的报告。
“老板,回来了。”
“嗯。”
“医院那边怎么样
“
“六到八周之內手术,费用十八到二十万。”
“够吗
”
“够。”
杰克点了点头,把手里的报告递了过来。
“汤米和费尔南多的基本情况,我整理了一份简报。
“6
李昂接过来,扫了一眼。
“明天上午让他们来见我。”
“好。”
“还有別的事吗
“6
“维克多下午发来消息,说硬碟第三层加密文件夹有进展了。
“6
“什么进展”
“他说里面有一段加密的视频文件,时长大约四十七分钟。”
“但解码需要一个特殊的密钥,他还在想办法。”
“让他继续。”
李昂把报告放在吧檯上,从冰箱里拿出一瓶水,拧开盖子喝了一口。
他靠在吧檯上,目光落在墙上那张城市地图上。
红色图钉、黄色图钉、灰色区域、铅笔画的圆圈和叉。
这张地图上的每一个標记,都代表著一个问题。
有些问题正在被解决。
有些问题还在发酵。
而有些问题,他甚至还不知道它们的存在。
“杰克。”
“在。”
“你觉得博士会回来吗
”
杰克想了想。
“他的同步体被我们全部端掉了,仓库也自毁了。”
“如果他在这座城市还有別的据点,他可能会换个地方继续。”
“如果没有,他要么撤离,要么回来重建。”
“不管哪种情况,他都需要时间。”
“而我们现在最不缺的,就是时间。”
“不。“李昂放下水瓶,“我们最缺的就是时间。”
“安娜的手术窗口期是六到八周。”
“鹰蛇的身份製作周期是三到四周。
“6
“第一批文件要在身份交付后移交。
j
“第十街区那些被部分同步的人,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出问题。”
“博士隨时可能捲土重来。”
“每一件事都有时间限制,每一件事都不能出差错。”
杰克端起咖啡杯,喝完了最后一口。
“那我们从哪件事开始
”
“从最紧迫的开始。
“6
“哪件最紧迫
“6
“安娜的手术。
“6
李昂说完这句话,转身上了楼。
他在行军床上坐下,拿起枕头旁边那本硬皮书。
没有翻开。
他只是把书拿在手里,感受著书脊上粗糙的纹路。
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一条简讯,来自一个陌生號码。
“园丁先生,很高兴我们达成了共识。身份製作已经启动,预计二十二天后交付。在此期间,如有任何情报需求,可通过此號码提交。—n.g.
”
n.g.
纳撒尼尔格雷。
李昂看完简讯,没有回覆。
他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躺了下去。
天花板上那道裂缝在昏暗的灯光下若隱若现。
他闭上眼睛。
丹田里的黑色火焰跳动了一下。
4.31/100。
二十二天。
六到八周。
两个半月。
这些数字在他脑子里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张密密麻麻的时间网。
每一根线都绷的很紧。
但至少,今天有一件事是確定的。
安娜会得到她的手术。
她会活下来。
她会继续画她的草莓树。
她会继续吃她的草莓甜甜圈。
继续问那些大人回答不了的问题。
太阳睡觉的时候,谁来照顾月亮。
风。
看不见,但到处都在。
李昂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墙上那道裂缝从天花板延伸到地面,像一条蜿蜒的河流。
他盯著那道裂缝,脑子里最后一个念头浮上来,然后沉下去。
楼下,胖墩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杰克大哥,我今天在医院门口看到一个卖热狗的,他的热狗比我的手臂还粗!
”
“你的手臂本来就不粗。”
“那也很粗了!你要不要明天我去买一个回来给你尝尝
”
“不要。”
“真的很好吃的!上面撒了好多芝士..
“6
“胖墩。”
“嗯
”
“闭嘴,去把门锁了。”
”
.好吧。”
锁门的声音响起,然后是脚步声。
然后是新咖啡机被关闭的嗡嗡声渐渐消失。
酒吧归於安静。
夜色笼罩著第九街区,街灯在薄雾中散发著昏黄的光。
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狗叫,和一辆车驶过的引擎声。
李昂的呼吸变得平缓。
他没有睡著。
但他闭著眼睛,让身体和大脑都进入了一种半休息的状態。
精神力保持著半开的模式,像一张无形的网,笼罩著酒吧周围三百二十米的范围。
一切正常。
只有第九街区的夜晚。
麻木的、疲惫的、偶尔带著一丝微弱希望的夜晚。
和一个七岁小女孩画在车窗雾气上的月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