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四百零八章 布局(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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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亮被云遮了大半,太液池北岸黑得连自己的手都看不见。

许元跟在老郑后面,一只手扶著湿漉漉的石壁,凉得骨头疼。头顶的砖缝里偶尔渗下水滴,砸在脖子上,他打了个哆嗦。

“別出声。”老郑压低了嗓子。

暗渠走了约莫一刻钟,前面一道铁柵门,锈跡斑斑,门轴上裹著油布,推开时几乎没有声音。铁门后面是石阶,往上走了二十多级,老郑在尽头的木门上敲了两下,停顿,再敲一下。

开门的是李明达。她看了许元一眼,转身带路,穿过窄巷和角门,一直走到寢殿侧廊。廊下没有值守的宫人,空荡荡的。

李明达在殿门前停下,回头对老郑说:“你在外面守著。”

老郑点头,退到廊柱后面,整个人融进了阴影里。

殿门推开,许元走进去。

殿內只点了两盏灯,一盏在案上,一盏在榻边。李二坐在榻上,背后垫了三个引枕,撑著上半身。

许元在五步外站定,撩袍跪下。

“起来。”李二的嗓音压得很低,但字字清楚。“跪著说话费劲,朕没那么多时间。”

许元站起来。

李二看了他几息,像在打量一件刚铸好的兵器,看刃口够不够快,看柄端不端得稳。

“高昌的事,你在那边待了多久”

“前后七个月。”

“怎么拿到的清单”

“侯君集留在高昌的旧部里有个姓赵的校尉,管军械库。贞观十四年之后就没人查过那批帐目,他以为没人会再翻。但我偷偷翻了。”

李二没追问怎么偷翻的。

“你带回来的数目,朕对过了。”他从引枕下抽出那两张纸,摊在膝盖上。“三千副甲,一千二百具弩,六百石箭矢,这是清单上的数。武库的出库记录里,这批东西根本不存在。”

许元说:“出库记录被人改过,贞观十年冬天改的,我查过当时武库的值守记录,那个月换了三个库官,都是侯君集的人。”

李二点了下头。

殿里安静了片刻,只剩灯芯烧焦的噼啪声一下一下往耳朵里钻。

“证据够了。”李二开口,语速放慢了,像是每个字都在嘴里过了一遍。“但不能用在朝堂上。”

许元没接话,等著。

“在朝堂上拋出来,他会辩,会拖。”李二停顿了一下,喘了口气,胸腔里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侯君集手里有七卫的关係,不是兵权,是人。他在军中经营了十五年,那些中郎將、校尉、旅帅,一半以上吃过他的饭,受过他的恩。朝堂上一旦撕破脸,他有的是办法把水搅浑。”

许元听明白了。

李二接著说:“长安城里一旦有兵马调动,不管是他调还是朕调,消息三天之內就会传到边境。突厥盯著朔方,吐蕃盯著松州,高句丽在辽东修了四十座山城。內乱一起,外患必至。”

他说完这段话,又停下来喘了几口。李明达端了碗水过来,他摆手,没接。

“朕不需要一场审判。”李二的眼睛在昏暗的灯光下很亮,病容盖不住那股劲。“朕要的是收网。乾净的,一次性的。让他没有时间反应,没有机会喊人。”

许元问:“怎么收”

“让他进宫。”

“他肯来”

李二笑了一下,很短。

“他会来,朕太了解他了。他比谁都怕死,越怕死就越要赌。他赌朕没有实证,赌朕念旧情不敢动他,赌朕病成这样已经没精力收拾他。”

许元不说话了,他在消化这些信息。

李二的计划很简单,无非就是三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