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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奉的手滑下去。
太医按住他的脉门,另一只手往嘴里塞了团棉絮止血。赵奉的眼珠子翻了翻,归了位,又翻了翻,盖上了。
“失血过多,得立刻回值房施针。”太医头都没回,两个担架手抬起横杆就朝巷口跑。
许元蹲在地上没动。
老郑是什么
赵奉那半句话吞在嘴里,血沫子糊了满下巴,一个完整的字都没蹦出来。但许元听见了。他听得懂赵奉那张嘴。三年殿前军,赵奉说话永远比脑子快,嘴皮子一禿嚕就是一大串,许元骂归骂,每个字的口型他闭著眼都能认出来。
老郑是……
是什么
许元的脑子开始往回倒。今天下午在皇城偏院等召见的时候,老郑就坐在他对面。那只死鸽子装在油纸包里,老郑从怀里掏出来放在桌上。许元拆开看了一眼。
鸽子左翼扎著一根弩箭。
弩箭。
许元的手停了。
韦昂的百骑司用透甲锥。这东西短,两寸半,末端带倒刺,专门往人肋骨缝里钻。百骑司杀人从来不用弓弩,用锥子,近身插。这是行规。可那只鸽子身上插的是弩箭。
许元当时没细想。老郑把锥子另外带了一支,说是从截鸽子的百骑司暗桩手里缴的。许元拿过锥子,柄上確实刻著百骑司的字號。当时他满脑子都在盘韦昂的局,鸽子怎么死的根本没过心。
但赵奉那半句话成了根刺,扎进来就拔不掉了。
百骑司的锥子只瞄人。
那只鸽子是弩箭射落的。
老郑自己射的。
许元站起来。膝盖嘎嘣响了一声,蹲太久,血回不上来。他扶著墙缓了一息,转身就往院外走。
“许元。”
李世民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许元停住脚。
“朕说了,不急。”
“臣去去就回。”
李世民没再拦。
许元出了巷口,龙武军的甲冑让开一条缝。巷外的街上空荡荡的,宵禁早过了,连野狗都回了窝。他拐进东边那条短巷,跑起来。鞋底打在石板上噼啪响,跑了两条街,拐过承天门外那排老槐树,到了堆木料的角落。
这地方是工部暂存修缮用料的,松木椽子堆了半人高,白天有人守,夜里锁一道柵栏了事。老郑下午从这儿走的时候说过一句话:你去钓韦昂,我从这边绕大理寺后墙翻进去。
许元翻过柵栏,落地的时候踩碎了一截干树皮。
松木椽子码得整整齐齐,工部的人干活讲究。许元蹲下去,把火摺子吹亮,凑近地面看。
椽子最底下那根上,糊著一层松脂。长安入秋,松脂干得慢,还黏手。火摺子往下一照,松脂上面划了道痕。不是隨手划的。
三道竖槓,中间一个弯鉤。
许元的火摺子差点没拿住。
这个记號他见过。安西军征高昌那年,抓过一批突厥斥候。审讯的时候翻出来一套暗记,刻在树皮上,石头上,马蹄铁上。那套暗记许元背过,三竖一鉤,意思是“货已出,接应撤”。
突厥暗记。
老郑没去大理寺。
他留了暗记给接头的人,然后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