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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这些在黑市倒腾物资的二道贩子,从来不会等到开市才慢悠悠过去。
一般鸽子市要到凌晨一点多两点才正式有人露头交易,但他们这些熟门熟路的,十二点就得摸黑赶过去——一来是先占住人流最旺的黄金摊位,二来是跟相熟的上下家提前碰个头,把今晚的货量、价钱先敲定个大概。
东城区这一片零零散散有好几个黑市,但论规模最大、最稳妥的,还得数东直门外原先的老鸽子市。
那地方原本是养鸽人凑在一起交易花鸟鱼虫的集市,自打实行票证制度以后,明面上的买卖做不成了,就慢慢转成了地下交易场。
老话说“大道五十,天衍四十九”,凡事总留一线生机,只要不闹出捅破天的大乱子,上面一般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总不能真把老百姓逼得没活路。
贾东旭他们做的就是这夹缝里的买卖:要么从小黑市上收些针头线脑、红糖洋火这类紧俏的小物件,拿到大鸽子市来卖给急需的人家;
要么从大黑市上成袋成袋地批进棒子麵、二合面、高粱面甚至麩子这些大宗粮食,再扛到周边偏僻的小黑市,拆成斤两慢慢散卖,赚中间的差价。
別看这些东西不起眼,利润却著实可观。
只要本钱够足、路子够顺,一晚上赚个十块八块简直跟玩似的。
那些本钱厚、人脉广的大倒爷,一晚上倒腾几匹粮食、几匹布,就能赚二三十块——这可是普通工人辛辛苦苦干一个月的工资!
而且不用扛大包、不用看工头脸色,比在工厂上班舒坦多了。
当然,这钱也不是那么好赚的,风险隨时都在。
万一被巡逻的民兵撞上,轻则货物全部没收,重则直接扭送组织蹲班房。
所以他们从不单打独斗,都是找知根知底的老乡搭伙,三个人一伙、五个人一帮,凑本钱、分风险。
卖了货就按各自出的本钱占股分红,钱一分完,大伙立刻作鸟兽散,各回各家,绝不扎堆逗留,第二天夜里再照旧碰头。
这样一来,既分摊了被抓的风险,又凑够了做大买卖的本钱,比一个人瞎闯稳妥得多。
贾东旭前几回本钱薄,一晚上顶多挣个块八毛,好的时候三块五块,差的时候也就两块三块。虽说比进厂上班强得多,可他心里从来就没满足过。
这不,今天下午刚从秦淮茹改嫁那笔所谓的彩礼赔偿钱里,硬生生抠回来一百块,一下子本钱就翻了好几番。
他心里乐开了花,今晚少说也得挣五块往上!钱生钱,利滚利,照这势头,用不了多久,他一晚上就能稳稳拿十块八块,运气好,二三十也不在话下。
此时他心里早就没了秦淮茹半分影子,一门心思全扑在“挣钱挣钱再挣钱”上,挣够了钱,就回来报这血海深仇。
后头跟著的牛大力,冷眼看著贾东旭熟门熟路拐进了菊儿胡同。他站在胡同口,眼中寒光一闪,隨即脚步一错,闪身钻进了旁边一条更窄的岔巷。
他记得清楚,菊儿胡同再往里走,就是那条有名的高墙巷。
这巷子是这一片少有的宽巷,两旁全是旧时大户人家的宅院,青砖高墙直顶到屋檐,墙深院大,几乎见不到住户,夜里更是连半点灯火都没有。
走在里头,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只有风颳过墙头荒草的沙沙声,瘮得慌。
牛大力没跟在贾东旭屁股后头走,而是选了条绕路的岔巷,直插高墙巷的尽头。他打算跟贾东旭来个迎面撞上。
在系统的改造下,牛大力的身体素质早就远超常人,跑起来跟阵风似的。虽说绕路比贾东旭直走要远上一截,可凭著这副身子骨,他还是比贾东旭早一步赶到了高墙巷的尽头。
站在巷口,牛大力缓了口气,把衣领往上竖了竖,遮住半张脸,又低著头微微弯下腰,让自己的身影看起来瘦小了些,这才不紧不慢地走进了高墙巷。
巷子里,贾东旭还沉浸在自己的发財梦里,脚步轻飘飘的,嘴里还哼著不成调的小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