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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玉莲刚问完那句“他要跟咱们谈”,前铺的门帘被人掀开。
两个便衣,从后门进来。
一个提公文包,一个抱录音机。
后头的轮椅碾过门槛,周安国坐在上面,旧军毯盖住膝盖,假肢搁在脚踏上。
周安国把牛皮文件袋拍在天井桌上。
“查出来了。”
院里几个人全停了手。
老泥端著茶壶,壶嘴还悬在半空。
宋明远扶著门框,咳意压在喉咙里。
周安国解开线绳。
“三张照片,三份档案,一条外事接待证。”
陈大炮停了刀。
“说。”
周安国看了一圈。
“严凤山,男,三十七岁。外事接待证,省外事办签发。经办人栏,马建国。”
林玉莲手里的钢笔停在纸上。
“马建国”
陈大炮把刀放下,指了指桌面。
“拆。”
周安国解开棉线,抽出三张照片。
第一张发黄。
年轻男人穿军装,眉骨高,脸窄,照片背后写著一行字。
严鹤年,一九四八。
第二张是黑白工作照。
中年男人穿中山装,头髮梳得齐,鼻樑上架著金丝眼镜。
严奉山,一九七三。
第三张最新。
西装,金丝眼镜,左手夹烟,手腕有金表。
严凤山,一九八四。
老泥的算盘珠子被他拨乱了一颗。
“这张脸,就是买鱼丸那个。”
林玉莲走近,白手套压住照片边角。
她看了第一张,又看第二张,再看第三张。
“同一条线”
周安国摇头。
“不是同一个人。面部骨骼对不上。耳廓也对不上。”
屋里静了一拍。
宋明远扶著门框过来,镜片后面那双老眼盯著三张照片。
“严鹤年年轻时,我见过。第一张,是他。”
他指向第二张。
“这个人,我在七三年听人提过。外贸系统新来的严奉山。”
他又看第三张。
“这个严凤山,年纪接不上。”
陈大炮拿起三张照片,並排摆开。
“老蛇死没死先放一边。”
他用刀尖点第一张。
“严鹤年,是老皮。”
刀尖移到第二张。
“严奉山,是中皮。”
再移到第三张。
“严凤山,是新皮。”
他抬头看周安国。
“代號传承。老鹤年养接班人,一代一代披他的名。”
周安国脸上绷住。
“我也这么判断。”
林玉莲把外事接待证复印件拿起,翻到签发栏。
“马建国去年还在省外经贸委,年后调到省外事办。”
周安国从袋里抽出第二份材料。
“调动报告在这儿。联署签名,省外贸协调处,罗主任。”
林玉莲的脸色往下沉。
“广交会那个罗主任。”
“同一个。”
周安国又抽出一页。
“罗主任去年帮马建国调岗。今年马建国给严凤山办外事接待证。严凤山拿证接待日本客商渡边。渡边上岛压海带价,合同签字人写严奉山。”
陈大炮笑了一下。
“这帐盘得挺熟。一个调人,一个办证,一个披皮见外宾,最后都往资华號那口锅里伸筷子。”
老泥低骂。
“蛇窝开会,还挺讲分工。”
陈大炮看林玉莲。
“玉莲,你说。”
林玉莲把三份材料压成一摞。
“马建国的外事接待证经办流程有问题。”
周安国问:“哪儿”
“省外事办签证件,要有接待单位申请、外宾行程、公安备案、外贸项目说明。”
她点著复印件。
“这份材料里,外贸项目说明单独在,申请单位空著。公安备案编號是手写补上去的。”
周安国眯了眯眼。
“手写编號”
林玉莲把纸转过去。
“这串数字前两位写错了。广州那次我见过正规备案,外事接待证用的是年度加地区码。他这个地区码,套的是旧版。”
陈大炮乐了。
“新皮穿官衣,裤腰还量错了。”
周安国立刻记下。
“林掌柜,这条很重要。”
林玉莲没接夸。
“周组长,马建国经办,罗主任联署,严凤山持证,严奉山签合同。四个人,或者说四张皮,围著恆丰祥和南麂岛海货转。”
她把照片推回桌心。
“他们要的,早就不止鱼丸。”
陈大炮点头。
“鱼丸是锅盖。锅里燉的是资华號。”
宋明远咳了一声,手按住桌角。
“怀秋当年最怕的,就是有人把国用物资当私货。”
陈大炮看向那枚铜纽扣。
“断指先生送扣子,是催咱们去七號码头。”
周安国打开第三份卷宗。
“七號码头查到了。解放前有旧灯塔,旁边十七號仓。五十年代改成远洋物资回收站。后来归外贸系统代管。”
老泥抬头。
“尾號十七。宋教授说的仓单,对上了。”
周安国把一张旧地图摊开。
“十七號仓登记过一批沉船打捞旧件。七三年有一次清库,签收人,严奉山。”
林玉莲手里的笔重重落了一点墨。
“七三年。”
陈大炮接话。
“林怀秋出事那年。”
周安国点头。
“还有,温州南郊修船厂那批走私柴油,有两张空桶流向单,盖过远洋物资回收站的仓戳。时间是去年十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