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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雨滴在青石碑的凹槽里。
水珠顺著刻痕滑落。
小星河踮起脚尖。
胖乎乎的食指顺著字跡的笔画,一笔一划地描摹。
雨水有些凉。
但他没有缩回手。
深吸气。
稚嫩的声音在空旷的山岗上响起。
清脆。
响亮。
洗净满身泥泞。
守住万家灯火。
这十二个字。
被一个五岁的孩童念出来。
没有饱经风霜的沧桑感。
却带著一种未经雕琢的穿透力。
像是山谷里敲响的铜钟。
撞散了四周瀰漫的雨雾。
李念祖站在儿子身后。
他推了推鼻樑上的黑框眼镜。
眼神专注。
记住了吗。
李念祖问。
小星河转过头,用力点头。
记住了,爸爸。
泥泞是什么。
李念祖指著左边李建成的墓碑。
那是你太祖爷爷当年在街头踩过的血水。
是老李家发家时,沾在手上的黑灰。
他换了一根手指。
指向右边赵山河的墓碑。
是这位赵太爷,用肉身撞碎泥头车时,淌出的血肉。
小星河似懂非懂。
但他看著父亲严肃的脸,抿紧了嘴唇。
那灯火呢。
小星河指向山下。
临海市的霓虹灯在雨幕中闪烁。
是那些房子里的灯吗。
对。
李念祖走到李青云的墓碑前。
手掌按在冰冷的石面上。
是你太爷爷穷尽一生,算计了一辈子,也要护住的灯。
不管是一千块钱的安置费。
还是免费的高速网络。
都是为了让山下那些不认识我们的人,能安心吃顿晚饭。
李念祖蹲下身。
平视著儿子的眼睛。
星河。
宇宙很大。
以后青云的舰队会飞出太阳系,飞到连光都照不到的角落。
我们会遇到不同的文明。
会拿到永远花不完的財富。
但你必须刻在骨子里。
李念祖一字一顿。
字字如刀。
这十二个字,是老李家的图腾。
丟了这十二个字。
青云就不叫青云。
老李家,也就是个披著西装的高级土匪。
小星河攥紧了那枚旧铜板。
铜板硌红了掌心。
我不当土匪。
小傢伙仰著头,声音清脆。
我要守灯火。
李念祖笑了。
这是他今天第一次笑。
斯文败类的面具下,露出了一丝真正的温度。
他揉了揉儿子的短髮。
好。
李承平站在一旁,听著父子俩的对话。
眼眶微热。
他背过身,假装去看远处的松树。
苏晚晴走过去,轻轻挽住丈夫的胳膊。
这孩子,像青云。
苏晚晴轻声说。
比我强。
李承平拍了拍妻子的手背。
把摊子交给他,我算彻底踏实了。
山风吹过。
雨势渐歇。
乌云裂开一道缝隙。
一缕阳光准確地投射在三座青石碑上。
照亮了上面的字跡。
李念祖站直身体。
后退两步。
鞠躬。
他没有喊什么口號。
也没有繁文縟节的宗教仪式。
李家不信神佛。
只信这泥土里的祖宗。
李承平、苏晚晴、李念祖。
连同五岁的小星河。
一家四口,站成一排。
对著三座石碑。
整整齐齐地弯下腰。
一鞠躬。
敬当年拿刀劈开生路的草莽。
二鞠躬。
敬在资本绞肉机里翻云覆雨的梟雄。
三鞠躬。
敬那个用血肉之躯铸就神盾的铁汉。
没有纸钱乱飞。
只有最纯粹的敬意。
这是两代继承人。
对著先辈立下的信仰,做出的最坚定承诺。
直起身。
李念祖看了一眼那半瓶放在碑前的老村长白酒。
酒香已经散去大半。
融入了风里。
爸,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