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猪八戒抱著钉耙站在桌边,忍不住嘿嘿笑。
“二位,別紧张。俺师父做事讲流程,你们越讲流程,他越开心。”
牛头马面听完更紧张了。
没过多久,奈何桥方向传来脚步声。大队阴兵列队赶来,前方走著黑白无常。白无常手持哭丧棒,黑无常拖著铁链,两人本来走得很快,看到罗真坐在车顶后,步子同时慢下来。
白无常先行拱手。
“奉秦广王之命,请唐长老入森罗殿敘话。”
唐三藏坐在帐桌后,没起身。
“我方携天庭公文前来办案,不是私人拜访。请十殿阎罗到界口交接六耳獼猴资產过户手续。”
黑无常皱眉。
“十殿阎罗主掌幽冥,岂能到界口办公”
唐三藏把公文副本推过去。
“天庭授权,便宜行事。涉案债务人存在逃匿风险,过桥前需完成扣押確认。你们若坚持转移地点,请先签署押解安全责任书。六耳獼猴债务万亿灵石,途中损耗按日计息。”
黑无常伸向公文的手停住。
白无常反应快,立刻接话。
“此事重大,我等回稟阎君。”
唐三藏点头。
“给你们一刻钟。超过时限,按拖延协查处理。”
白无常转身就走,黑无常还想说什么,被他一把拖走。
奈何桥头,秦广王已经到了。他身穿王袍,身后跟著判官,手里还拿著刚从地府总簿房调来的初档。
白无常快步上前,把界口情况一说,秦广王脸色变了三变。
“万亿灵石唐三藏疯了”
判官翻著册子,低声道。
“阎君,六耳獼猴的档案確实不齐。旧卷里有妖魂游离记录,可后来被佛门某处批註带走。批註时间很早,印记模糊,查起来要翻旧库。”
秦广王捏著卷宗,手背发僵。
“佛门批註谁盖的”
判官摇头。
“旧印残了,只能看出西方字样。”
秦广王骂了一句。
“这烂摊子怎么偏偏今天炸到地府门口。”
忘川河水刚才倒流,奈何桥差点被冲歪。罗真没进森罗殿,人坐界口就把阴司弄得鸡飞狗跳。若让那位真进殿里睡一觉,生死簿都未必安稳。
秦广王强压火气。
“备车,本王亲自过去。让其余九殿也来。还有,派人去翠云宫,请地藏王菩萨。”
判官愣了。
“请菩萨”
秦广王把卷宗合上。
“此事牵到西方旧批註,地府不能单独扛。让菩萨出面主事,至少能把帐分出去。”
判官连忙领命,转身吩咐鬼差。
界口。
唐三藏已经让百花羞把第二张桌子架起来。第一张桌上放天庭公文,第二张桌上放六耳獼猴借据、认罪留影石、兵器抵押清单。
猪八戒看著两张桌,忍不住问。
“师父,十殿阎罗真会来”
唐三藏喝了口热茶。
“会。忘川倒流,说明他们已经坐不住。再加上六耳档案有问题,他们更不敢让我们进库自己翻。”
孙悟空坐在旁边,手指敲著金箍棒。
“俺倒想看看,地府给不给灵山兜底。”
唐三藏看了他一眼。
“別急。今日先拿档案。帐要一层一层剥。灵山若想装没关係,就让地府开证明。地府若想装没责任,就让他们拿灵山批註出来。”
孙悟空笑了。
“师父,你这招损。”
“公文办案。”
罗真坐在车顶,闻到桌上热茶味,伸手。
“给我也来一杯。”
猪八戒端了一杯递上去。
“师兄,別乱喝地府水。”
罗真低头看了看茶。
“这是咱自己的。”
他喝了一口,又皱起鼻子。
“阴气串味了。”
唐三藏马上转头。
“花羞,记录,幽冥环境污染我方饮用水,茶叶损耗三钱。”
牛头马面站在旁边,已经麻了。
马面小声对牛头说。
“我寧愿去抓厉鬼。”
牛头压低嗓门。
“闭嘴。再说话就成证词。”
一刻钟未到,阴兵开道,秦广王带著判官来到界口。后面九殿阎罗陆续赶到,奈何桥上的鬼魂全被赶到两侧,谁也不敢靠近。
秦广王远远便拱手。
“唐长老奉天庭公文而来,阴司自当配合。只是幽冥事务繁杂,界口办公不合常例,不如移步森罗殿,本王设案交接。”
唐三藏起身回礼。
“秦广王客气。我方並非不信地府,只是债务人六耳獼猴逃逸次数三,潜逃能力强。过桥、入殿、换押,任何环节都可能產生责任爭议。界口交接最清楚。”
秦广王看向六耳獼猴。
六耳獼猴被沙僧按在椅子上,身上禁制木牌压得死死的。曾经的大罗妖猴,如今连抬肩都费力。
秦广王心里一沉。
罗真坐在车顶没说话,可那份压在空气里的力量让他喉咙发紧。幽冥阴神最怕这种活物阳气。普通仙佛入地府,也要收敛气机,免得衝撞阴司运转。罗真坐那儿,跟把一座天外山塞到奈何桥头差不多。
秦广王只好点头。
“那便在此交接。判官,设案。”
判官硬著头皮上前,把地府文书箱放到桌上。
唐三藏把天庭公文推过去。
“第一项,確认地府收到跨部门调查申请。”
判官盖章。
“已收。”
百花羞在旁同步记录。
“地府已收天庭公文,时间,幽冥二更三刻。”
唐三藏又推来六耳獼猴借据副本。
“第二项,確认债务人六耳獼猴现由我方扣押,地府协助核验其户籍、魂籍、转生记录、资產登记、担保记录。”
判官翻开地府册子,手刚落笔,又抬头看秦广王。
秦广王牙根一紧。
“写。”
判官落笔盖章。
唐三藏继续。
“第三项,六耳獼猴自报大罗金仙,后因攻击我方核心资產,被剥离天赋,修为跌至地仙。赔偿金额按违约发生时自报境界採信,地府见证现状,不得以当前修为降低赔偿基准。”
十殿阎罗听到“剥离天赋”四个字,齐齐看向罗真。
罗真正捧著茶杯嫌弃地吹茶叶。
秦广王收回注意,心里把六耳獼猴骂了个狗血淋头。
你惹谁不好,惹这条祖宗。
判官擦了擦额头。
“此项涉及赔偿定价,地府只见证现状。”
唐三藏点头。
“可以。备註写清,地府未对金额提出反证。”
判官手一抖。
秦广王咬牙。
“写。”
六耳獼猴终於忍不住。
“秦广王!俺六耳不归你们管,你们凭什么给唐三藏作证”
秦广王转头看他,语气压得很低。
“你若不归地府管,那地府更要查你从哪里冒出来。你若归地府管,本王还要问你这些年为何脱档。你闭嘴,对大家都好。”
六耳獼猴被堵得说不出话。
孙悟空在旁边笑出声。
“老六,听见没,阴司都嫌你麻烦。”
唐三藏拿出索赔单。
这张单子铺开后,从桌面垂到地上。百花羞伸手压住边角,猪八戒凑过去看了一眼,自己都吸了口凉气。
“师父,你这加得够快啊。”
“进入地府后新增项目多。”
秦广王低头扫过。
六耳獼猴商业间谍违约金。
地府户籍监管核查费。
魂籍脱档追溯费。
跨界追逃文书费。
忘川水位异常见证费。
奈何桥潜在结构安全评估费。
幽冥通道车辆通行损耗费。
饮用茶叶串味损失费。
秦广王越看,手越僵。
“唐长老,前面几项尚可商议,茶叶串味也列进来”
唐三藏把茶杯推过去。
“秦广王可自行闻验。”
秦广王当然不会闻。
他怕闻完又多一项阎罗亲验费。
“此单数额过大,地府需会审。”
唐三藏点头。
“会审可以。先完成六耳獼猴资產过户手续。其名下可查资產,由地府协助冻结。若查无资產,出具无资產证明,方便我方向担保方追偿。”
秦广王看向判官。
判官翻册子的手越来越慢。
“阎君,六耳獼猴名下明面资產……无。”
唐三藏立刻抬笔。
“地府確认六耳獼猴名下无可执行资產,具备长期潜逃、隱匿財產嫌疑。”
判官赶紧说。
“只是明面无,旧库还未查。”
唐三藏停笔。
“那就查旧库。”
秦广王沉声道。
“旧库牵涉远古妖类魂籍,调阅需要三殿联印。”
唐三藏看向其余阎罗。
“诸位都在,正好盖。”
九殿阎罗沉默。
他们本来过来撑场面,没想到成了盖章工具。
楚江王咳了一声。
“唐长老,旧库开启会惊动地藏王菩萨。幽冥深处镇压恶魂,流程复杂。”
唐三藏听到地藏王,落笔速度放慢。
“地藏王菩萨若主管相关档案,那更该出面。花羞,增加协查主体,翠云宫。”
百花羞写下。
秦广王心里一跳。
这和尚反应太快了。
他刚派人去请地藏王,还想先稳住局面。结果唐三藏已经把翠云宫列进案卷。等菩萨来了,想置身事外也难。
马面站在远处,看到秦广王被几句话逼得连退几步,心里那点委屈平衡了不少。
原来不是他业务差。
阎君来也一样。
唐三藏把索赔单往秦广王面前一推。
“秦广王,先確认收单。金额可议,项目需登记。”
秦广王盯著那串数字,喉结动了动。
地府不缺冥钱,可灵石、功德、阳间资產完全是另一套帐。唐三藏这张单子若入档,后面扯出灵山,阴司少不了被夹在中间。
可天帝印压在桌上。
罗真坐在车顶。
六耳獼猴脱档又確有问题。
秦广王拿起印,悬在纸上,迟迟没落。
唐三藏提醒。
“逾期不收,按拒收公文处理。”
秦广王闭了闭眼,印章落下。
“地府確认收到索赔单,不代表认可全部金额。”
百花羞同步写备註。
“地府確认收单,金额爭议留待审计。”
猪八戒在旁边小声道。
“这不就进锅了么。”
孙悟空接了一句。
“盖了章,锅就有主。”
六耳獼猴瘫在椅子上,听到这里,整个人往后靠去。
他本以为地府能给唐三藏添堵。
结果十殿阎罗来了,也得按唐三藏的节奏走。
他忽然很想念自己还在山林里偷听八卦的日子。那时候最多挨悟空一棒,哪有现在这么多章。
远处,判官派出的鬼差已经穿过奈何桥,直奔幽冥深处。
翠云宫外,諦听伏在阶前,耳朵贴著地面。鬼差还没进门,它已经抬起头。
地藏王菩萨坐在莲台上,手中念珠停住。
鬼差跪在殿外,额头贴地。
“菩萨,秦广王请您出面。唐三藏奉天帝印入幽冥,押六耳獼猴查档,索赔单已下到十殿案前。”
諦听低低叫了一声。
地藏王看向幽冥界口方向,念珠在指间转过一颗。
“六耳獼猴……”
鬼差不敢抬头。
“阎君说,旧库里有西方批註,地府扛不住。”
地藏王沉默片刻,起身下座。
翠云宫门缓缓打开,阴司莲灯一路亮起。
界口帐桌前,秦广王刚把收单章盖完,判官便收到传讯,急忙附耳说了几句。
秦广王鬆了半口气,又立刻把那半口气咽回去。
他看向唐三藏。
“唐长老,地藏王菩萨已往此处来。六耳旧档牵涉西方批註,需菩萨亲自核验。”
唐三藏把帐本合上,递给百花羞封存。
“很好。再添一把椅子,给翠云宫设专席。”
猪八戒低声问。
“师父,菩萨来了,咱们还收钱吗”
唐三藏看著奈何桥尽头亮起的莲灯。
“来得越准,帐越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