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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那个“咔”的声音,分明是锁舌被什么东西从外面顶了回去。
门缓缓向內推开。
应急灯的白光打在一个身影上。
来人身形瘦削,很年轻,背著双肩包,穿著件皱巴巴的衝锋衣,看著像个迷路的背包客。
钱卫国的手指扣在扳机上,枪口直指来人的胸口。
“別动。”钱卫国沉声说,“再往前一步,我开枪。”
苏名站在门口,目光在钱卫国和他手里的枪上轻飘飘地滑过,隨即嫌弃地皱眉,低头看了看自己鞋底沾上的滑腻液体,那神情好像这才是房间里最碍眼的东西,漫不经心地在门框上蹭了蹭。
这个动作太日常了,日常到钱卫国握枪的手指不自觉地鬆了半分。
苏名抬起头,看著钱卫国的眼睛。
“弹匣没压满,按重量算,只剩四发。”苏名说著,悠然向前踏了半步。
钱卫国枪口本能一紧,苏名却视若无睹,继续道:“你的食指在扳机上放太久,肌肉已经僵了。这一枪,你必然打偏。而这个距离,足够我捏碎你的喉咙。”
钱卫国心头一跳。
他確实只压了四发子弹。
这不是猜的,这个人对枪械的熟悉程度远超想像。
“你到底——”
钱卫国话没说完,苏名动了。
不是冲,不是扑,而是一个侧身。
“砰!”
钱卫国开枪了。
子弹擦著苏名的衣角飞过,嵌入走廊的墙壁。
钱卫国第一枪落空,立刻调整枪口,准备补射。
但他的手腕被抓住了。
苏名的手掌扣在他的腕关节上,五指收紧。
“啪。”
一声清脆的响声。
格洛克手枪脱手飞出,在空中翻了两圈,落在三米外的地毯上。
钱卫国吃痛,本能地用左手反击,一拳砸向苏名的太阳穴。
苏名偏头避开,顺手將钱卫国的整条右臂向后一拧。
钱卫国整个人被按在墙上,右脸贴著冰冷的墙面,右臂被锁在身后,动弹不得。
“啊——!”妻子尖叫著把儿子紧紧搂在怀里,泰迪熊从孩子手中滑落。
苏名没看她,低头凑近钱卫国的耳边。
“钱工,枪法不错,就是慢了点。”
钱卫国被按在墙上,眼镜歪了,羊绒衫的领口被扯开,体面荡然无存。但他咬紧牙关,没有发出一声痛呼。
“你是谁”钱卫国偏过头,用那只没被压住的眼睛瞪著苏名,“龙牙影子哪个部门的”
“都不是。”苏名鬆开他一点力道,让他能喘口气,“我是大学生。”
钱卫国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是一个间谍被逼到墙角后,用来偽装镇定的笑。
“大学生呵,国內现在连学生都往外派了真是后继有人。”
“谢谢夸奖。”苏名把他从墙上拽下来,按在椅子上,“接下来我问,你答。”
钱卫国坐在椅子上,扶正歪掉的眼镜,定了定神。他的手腕已经开始发紫,但表情迅速恢復了镇定。
“我什么都不会告诉你的。”钱卫国看著苏名,声音平静,“你不知道我经歷过什么样的反审讯训练。你有的手段,我都训练过。”
苏名拉过旁边一把椅子,在他面前坐下。
“钱工,我没打算审你。”苏名盯著他,“我就问你一件事。”
“u盘在哪”
钱卫国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什么u盘”
“星图计划全部数据的原始存储介质。你在登机前做过一次行李转移,隨身行李里没有,託运行李里也没有。”
苏名的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让他心头一震。
“四千三百二十七组数据,文件总量不超过两个g,一个指甲盖大小的微型u盘就够装。你藏了,而且藏在一个你的美方接头人也不知道的地方。”
钱卫国的眼皮跳了一下。
只是一下,立刻恢復正常。
但苏名捕捉到了。
“你留了后手。”苏名靠在椅背上,“你没有完全信任美方。你把数据藏起来,是为了確保自己不会在交货之后变成弃子。这是你的保命筹码。”
钱卫国沉默了。
十秒。二十秒。
他重新开口,声音依然平稳:“年轻人,你很聪明。但聪明人应该知道,逼一个没有退路的人交出最后的筹码,是不可能的。”
苏名看著他,没说话。
他站起来,走到床边,弯腰捡起掉在地上的泰迪熊。
钱卫国的妻子猛地往后缩了一下。
苏名没理她,把泰迪熊放在床头,转身走回钱卫国面前。
“钱工,我给你算一笔帐。”苏名蹲下来,平视著他的眼睛,“你叛逃出来,带著妻子和儿子,以为这是新生活的开始。但你看看他,再看看你妻子。”
钱卫国的呼吸停了一拍,目光下意识地扫过角落里瑟瑟发抖的妻儿。
“你把u盘藏起来不给美方,不是因为你多有远见。是因为你心里清楚,一旦你把所有筹码交出去,你们全家就从『有价值的合作者』变成了『隨时可以被灭口的负担』。美国人不会给你儿子正常的人生,只会把他当成控制你的工具。这个u盘,是你唯一能跟他们討价还价,让你儿子活下去的本钱。”
钱卫国的嘴唇白了。
苏名站起来,看著他。
“给你半分钟,想不起来,我就要动手打断你的手脚打包带走了。”
钱卫国抬起头,死死盯著苏名的脸。
他做了二十年间谍,枪口、酷刑、政治清洗,什么都经歷过。
但面前这个年轻人带来的压力,却胜过一切。
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没有愤怒,也没有憎恨,平静得让人心悸。
他只是在陈述一个既定的事实:你会死。
钱卫国闭上眼睛。
“……你不是龙牙,也不是影子,”钱卫国的声音终於有了裂痕,带著无法抑制的颤抖,“他们……没有你这种怪物……你到底是谁”
苏名没回答。
他低头看了一眼腕錶。
“还剩十五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