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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陆军总医院。
苏名被从军用运输机上抬下来的时候,值班护士以为送来的是一个从战场上撤下来的现役军人。
担架上的人裹著潜艇上的深蓝色毛毯,毛毯已经被血浸透了大半,露在外面的右手紧扣在胸口,指甲缝里全是乾涸的血痂。
隨行的海军军医递过来一份手写的伤情记录,值班护士扫了一眼,瞳孔猛地一缩。
左肩贯穿伤,子弹从肩胛骨上方穿过,锁骨下动脉分支破裂。右侧腰间弹片伤叠加刀伤,腹膜有穿透风险。全身多处挫伤、擦伤,失血量估算超过一千二百毫升。
“这人怎么还活著”护士脱口而出。
海军军医擦了把汗:“我也想知道,他上艇的时候自己走的,嗯……爬的。”
担架推进急救通道的那一刻,走廊尽头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李长风冲在最前面,身上还穿著保卫处那件皱巴巴的夹克,领口歪了也没顾上正。老赵跟在后面,怀里抱著一个保温杯。
两人追著担架跑了二十米,被手术室的门拦住了。
红灯亮了。
李长风站在门口,看著那扇关死的门,胸口堵得慌。他上过战场,自己受过伤,也见过战友重伤。但此时此刻,他觉得自己比端著枪衝锋的时候还要难受。
因为他什么都做不了。
老赵默默地在走廊的塑料椅子上坐下来,拧开保温杯的盖子,往里面倒了两粒速效救心丸。
两人沉默著坐了十分钟。
走廊另一头,电梯门打开了。
一个穿著旧式军大衣的白髮老人大步走出来,身后跟著两个背著公文包的参谋。老將军的脸色铁青,嘴唇紧抿,走起路来带风。
李长风和老赵同时站起来。
“人呢”老將军开口。
“进去了。”李长风指了指手术室的门。
老將军走到门前,抬起手想推门,被一个刚出来换手套的护士挡住了。
“家属请在外面等候。”
“我不是家属。”老將军沉声说。
护士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看了看那件军大衣和胸前没佩戴任何军衔標誌的空荡荡布面,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不是家属也请在外面等候。”
老將军被一个小护士堵在门口,脸上的肌肉抽了一下,他转过头看了李长风一眼。
李长风低下头,假装专心研究自己的鞋尖。
老將军最终没有硬闯,他把军大衣扣子系好,在李长风旁边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u盘呢”老將军问。
李长风说:“还在他手里,海军那边报告说掰不开。”
老將军沉默了几秒。
“人先救,东西后说。”
又过了二十分钟,第二拨护士推著输血设备进去了,走廊里瀰漫著消毒水的味道。
老赵第三次拧开保温杯,又拧上。第四次拧开,又拧上。
李长风终於受不了了:“你到底喝不喝”
“杯子里没水。”老赵面无表情地回答,“我就搓著玩。”
李长风闭上了嘴。
一个参谋走过来,弯腰凑到老將军耳边低声说了几句话。老將军听完,眉头拧得更紧了。
“老枪的事確认了”老將军压低声音。
参谋点头。
老將军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椅背嘎吱一响,带出一声沉重的嘆息。
走廊里安静了好一阵。
老將军睁开眼,看著对面的白墙,没说话。
手术进行到第三个小时的时候,主刀医生出来换了一次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