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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天。
佩顿出事了。
准確说不是“出事”,而是他身体里那颗定时炸弹的倒计时走到了尽头。
凌晨三点多。
营地里大部分人都在睡觉,只有两个在哨位上值夜班的人还清醒著。
佩顿从他睡的那间木屋里爬了出来。
他的动静不大,但在这种寂静的夜里,哪怕是一声重喘都能传出去好几米。
吉尔是被他的呻吟声惊醒的。
她翻身坐起来的时候,看到佩顿的铺位空了。被子被踢到了一边,枕头上留了一大片汗渍。
她心里“咯噔”一声。
抓起枪就追了出去。
佩顿蹲在木屋外面的角落里。
月光下,他的脸看起来很不对劲。
那种蜡黄的底色又回来了。
而且这次比上一回更严重——他的左半边脸颊上出现了几块明显的灰色斑块,形状不规则,像是有人用灰色的顏料在他脸上泼了几滴。
他的手——
吉尔低头看了一眼佩顿的手。
差点没叫出来。
佩顿右手的指甲变色了。
不是正常的那种被淤血浸黑的暗色。
是一种带著暗紫色光泽的灰白。
那跟她在蜂巢里见过的那些丧尸的指甲一模一样。
“佩顿!”
吉尔跪到了他身边。
佩顿的额头上全是冷汗,一滴一滴地往下滚。他的眼睛半睁半闭,呼吸急促到了极点,胸口像是装了一台破风箱,呼哧呼哧地拉。
“吉尔……”他的声音微弱得像是从棺材里传出来的,“我……感觉不太好……我的腿……我的手……它们在变……”
他抬起那只指甲变色的右手,放在月光下看了两秒。
然后他的眼泪掉了下来。
一个一米八几的壮汉,一个当了二十年警察的硬汉,此刻像一个被噩梦嚇醒的孩子一样,坐在地上无声地流泪。
那不是因为疼痛。
那是恐惧。
对於“变成那种东西”的恐惧。
吉尔的手在发抖,但她还是伸出去,紧紧地攥住了佩顿的手。
“別怕。我去叫何——”
“不用叫。”
一个声音从她身后传来。
何援朝已经站在那里了。
不知道他什么时候醒的,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走过来的。他的脚步轻到在鹅卵石地面上几乎没有声音。
他穿著那件皱巴巴的蓝色工装——跟蜂巢里那天一模一样的那件。手里提著一个急救包。
何援朝蹲下来,用两根手指掀开了佩顿的眼皮。
“嗯。”
他看了一眼佩顿的虹膜。
那层上次被抑制剂消退的灰雾又回来了,而且比上次浓了不少。
再看手指甲的变色程度。
再看脸上灰斑的扩散面积。
何援朝在心里默默评估了一下。
变异进程大约恢復到了百分之六十。
上次的初级抑制剂只能压制七十二小时,现在早就过了时效了。
佩顿体內的t病毒正在以一种加速的姿態反弹。
如果不在接下来的几个小时內採取措施——
他就会变。
彻底变成一只丧尸。
吉尔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
她的枪別在腰上,手在不自觉地往那个方向摸。
那是她最害怕的选择——亲手结束搭档的生命。
何援朝拦住了她的手。
“別急。”
他从急救包里取出了一支注射器。
淡蓝色的液体在月光下微微发光。
吉尔的眼睛瞬间亮了。
“那是——”
“二级抑制剂。”何援朝找到了佩顿肘窝的静脉,“比上次那支效果好得多。有效期三十天,而且能逆转大约一半的变异进程。”
“三十天!”吉尔的声音都变了调。
上次只有七十二小时。
三十天跟七十二小时之间的差距,不是数字上的差別——那是“苟延残喘”和“活下去”的差別。
针头扎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