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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把短杖往地上一顿，洞里的潮气地一沉

林洛水没看见他的脸，可她看见了一件事

他顿杖的地方，离末日兽还有十来步

那头被烬拆到只剩一口气的末日兽，胸口那点蓝

被那一声震得，往回缩了缩

不是怕

是像狗听见主人敲碗，条件反射地，想把尾巴夹起来

林洛水的灰瞳，从那截短杖，移到那人影的肩，再移到他脚下

他踩着的卵石，没碎

可他脚边那层水

就是河床上明明早干了、只剩湿泥的那点水

自己聚成了一圈，贴着他靴跟转，安安静静，像条认主的蛇

这人不是会放水脉的

这人是把水脉，养在手心里的

林洛水这辈子跟太多打过交道

毁灭的残渣她啃过，命途的碎片她扛过，连纳努克那口收货地址她都当痒痒肉忍了

可眼前这位……

她胸口那枚烙印，跳得规矩了

不是怂

是它自己认得

这片水脉底下压着的壳，跟这人是一体的，动他，等于拿指甲去抠一栋楼的地基

她这副身子，七神执政的劲儿，拆一头末日兽够够的

拆一栋楼的地基？

拆完，她那碗红枣粥，就真只能留给归终热着等了

灰白虚空里，烬没睡

声音干干的，一个字都不懒了：

……别逞

就两个字

林洛水咬着后槽牙，腮帮子咬得酸

她太想骂了

纳努克的东西怎么带到你家水脉来了

你谁啊，查户口的？你家门口养头末日兽还有理了？我路过的，我还嫌你这儿一股鱼腥味儿呢！

这些话全在嗓子眼里排着队，一个挨一个，挤得她太阳穴突突跳

可她没说

她看了一眼那人影，又看了一眼他脚边那圈安分的、转着的水

然后她闭了一下眼

再睁开时，灰瞳里那把刀，连着刀鞘，一起收回去了

……行

一个字，硬邦邦的，像是从牙缝里磕出来的石

她没把剑收

剑尖往下，点着湿泥，紫黑符文还咬着光，一点一点，往她身后那片虚空里退

领域展开

声音不高，甚至有点哑，尾音却压得死死的，像一根绷到极限、又被她亲手松开的弦

嗡——

不是炸开

是沉下去

她脚下那片湿泥先暗了，从靴跟往外，一圈一圈

白的光纹走内圈，黑的紫电咬外圈，阴阳在泥面上拧成一层薄得透光的水膜

不伤洞，不碾石，就那么贴着地皮铺开半丈，把她的气息、她的剑、她胸口那枚跳着的烙印，全兜进一个我可以走，但你别追的壳子里

人影那边，脚边那圈水，往她这边探了半寸

碰到那层阴阳水膜，地一声，退了回去

不是打不过

是两口锅，谁也不想替谁掀

那人影在光里，偏了偏头

短杖在他指间转了半圈，没再顿第二下

他语气还挂着笑，笑底下那点冷却收了

还挺讲规矩

顿了一拍

那趁我没生气——

他声音轻轻往下压，像往水面上搁一片叶子：

赶紧走

洞里的潮气，一下子松了

林洛水的耳根，烫了一瞬

不是害羞，是那股子我林洛水什么时候被人这么撵过的憋屈，堵在胸口，比感冒还闷

她把牙一咬，银灰色的长发一甩，靴跟地往后一碾，身后那片紫黑的时空裂缝

自己地撕开了

这回她没让烬报坐标，也没逞能乱撕，就是咬着那股子的味儿，一把攥住，往里一跨

打扰了

三个字，从牙缝里挤的，连头都没回

裂缝合上，最后一眼，是那人影还站在那柱白太阳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