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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杖往肩上一搁，安安静静地看着她跑

像看一只被踩了尾巴、还非得摆出一副我是自己要走的猫

枫丹的水，是咸的

不是海水的那种咸，是喷泉底下泡了太多钟楼、太多审判、太多人来人往之后

被石头滤过八百遍的、干净的咸

林洛水一脚踩进巷口的石板，鼻尖那股感冒的堵，被水汽一激，一声，震得她眼眶都红了

……丢人

她拿袖口捂着鼻子，灰瞳扫了一圈

这回没传错

是真的枫丹

随后她并没有换回深红色头发

不是嫌丑，是枫丹这地方，一头深红、深红眼睛站在水道边上，太显眼

她现在兜比脸还干净，经不起被任何人多看两眼

银灰色的长发落回肩头，她把领子往上拢了拢

遮住胸口那枚烙印，又拽了拽包袱带子，把那个字藏得严严实实

又干嘛，你刚跑那么快

我饿了

……你刚才还打扰了

我打扰他，又没打扰我自己的胃

灰白里，烬懒得连哼都只给半声

林洛水沿着水道走，靴跟敲在石板上，嗒、嗒

节奏跟远处那座钟，莫名其妙地对上了

她一边走，一边吃

是从包袱角里摸出来的

归终塞的，一小块压得实实的米糕，用油纸裹着，还带着点不知道是红枣还是桂花的甜

她咬了指甲盖那么大一点，含在嘴里，舍不得嚼，就那么让它慢慢化

……比我自己煮的强一万倍

声音闷闷的，被水道的风一卷，什么都没剩下

烬在灰白里，没接

枫丹她不是没来过

可那时候她眼里只有任务和血，水往下流，她就当它是条路

这回不一样

她找的是

胸口那枚烙印不烧了，安安静静的，像刚才那人在洞里敲了它一下，把它敲老实了

可它越老实，她越清楚

这地方的潮，跟锈星底下那层壳、跟匹诺康尼酒保嘴里那句收货地址，是同一路的水

她沿着水道，一站一站地找

广场那边，喷泉溅了一地，她蹲在栏杆边上看了半天

米糕咬了第二口，摇头

走了审判庭后头那条窄巷，墙根底下有一道旧得发黑的凿痕，弯弯绕绕，像极了那个洞壁上的水纹

她蹲下去，指尖贴上去——

烙印，没跳

不是这儿

她站起来，膝盖磕了一下栏杆，了一声，把那点疼咽回去

钱是在跳第三个街口的时候没的

不是被偷，是她自己买了一份那种枫丹街头现煎的鱼饼

热乎乎的，油纸一包，咬下去外脆里嫩，咸得她眼睛都眯了一下

好吃

太好吃了

等她捏着空油纸、舔完指尖最后一点盐味儿，才想起来摸口袋

三千摩拉，还是路上换的零头

下一个摊子，连汤带碗，最便宜的也要五千

林洛水站在街角，深红色的长发被水道的风一吹，垂着，一动不动

她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然后她慢慢把油纸叠好，叠成一小方块，塞回袖口里，跟那团碎纸屑挤在一块儿

……烬

别看我，我没钱

我又没问你借钱

那你那块米糕分我一口，我就当你没问

半口都没有

她把包袱往肩上拽了拽，下巴抬起来，灰瞳扫过街对面那排亮着灯的铺子

林洛水的脚步，顿了一下

德波大饭店……

她盯着看了两息，舔了舔嘴唇上最后一点鱼饼的咸，肚子很没出息地，了一声

她把那口气狠狠压回去，抬脚，往那扇门走了过去

推门前，她还不忘扭头，对着空无一人的水道，小声凶了一句：

……谁都别跟我说早说了，我没饿死，我是在调查，调查懂不懂

灰白里，烬那半声哼，这回终于完整了：

……嗯，调查，调查到哪家摊子便宜，你倒比我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