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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东西不在了

不是被收起来，不是被挪走

是那种不会再回来的空，跟烙印死掉一块碎片一样的空

她的灰瞳，在那圈压痕上停了三息

没问

一个字都没问

她把视线收回来，重新落到桑多涅手上，落到那枚被发条捆着、逼着跳的紫核上

喉咙里那点痒又往上顶了顶，被她拿袖口蹭了一下鼻子，压成一声闷闷的：

……你这儿有没有甜的

桑多涅没抬头

骗人，阿兰那老头最舍得往工坊里囤糖

那是焊药味的，你吃下去得再给我添一台要修的胃

我胃好得很

你脸色好得很？

桑多涅的镊子一顿，这回没看她，幽紫的眸子盯着铜丝，声音却往冷里沉了半度

灰头发，灰眼睛，鼻子堵成那样，一进门水汽都没散，你是打哪儿滚过来的，垃圾堆？

枫丹的海

……更糟

桑多涅的嘴角，极快地、几乎是错觉地，抽了一下

她没再骂

镊子在机关雀的胸腔里绕了一圈，把最后一根本来就位了的铜丝，又拔出来，换个方向，重新压回去

是刚才被林洛水那句话点醒了什么，她自己改的

改完，那只雀的齿轮咔、咔、咔，比之前顺了半拍

林洛水看见了，没说对，就这么

她就说了一句：

桑多涅的耳尖，在烟灰色长发底下，极快地红了一瞬

……闭嘴看，别吵

我又不收你学费

那你交房租

穷还挑人家雀飞得歪不歪

我这人就这样，免费挑

海螺穹顶的光又转了一圈

屋子里安静下来，只剩几百颗齿轮各忙各的，和海水被屏障滤过的、闷闷的、一涨一退的响

林洛水没再开口

她就那么悬着靴跟，下巴搁在掌心，看桑多涅一根铜丝、一根铜丝地，把那只快死掉的雀，往还能飞里拧

看她拧到某根发条绷得太紧的时候，右手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

不是累，是胸腔里那枚紫核跟着抽了一下，疼的

桑多涅的脸上什么都没露

镊子换了个握法，继续

林洛水的手指在凳子边上，无声地攥紧了一下，又松开

她没递手，没问要不要帮忙，没说你歇会儿

她知道这种人，递过去的关心要是裹着糖衣，这人偶能当场把糖纸连着你的手一块儿甩回你脸上

她就看着

看了很久，久到她自己鼻尖那股堵又闷上来，闷得她眼皮发沉，脑袋一点一点地，往掌心里矮下去

灰白虚空里，烬懒洋洋地翻了个身，难得没烦她

没人知道海底这间小屋里，两个都该的东西，一个在拿发条续命，一个在拿眼睛陪着

不知过了多久

那只机关雀的胸腔，被桑多涅地合上了

严丝合缝

她拿指腹在雀背上按了按，按到某颗齿轮咬正了位，地一声，转了起来

这回不卡，不涩，是活的

桑多涅盯着它转了三圈，肩头那点一直绷着的线，一寸一寸，松了

她把镊子搁下，搁得轻，不响

然后，她才转过来，正对着林洛水

幽紫的眼眸里那枚齿轮，这回是真的匀速了，连那点硬撑的劲儿都卸了

……你还没滚？

声音还是薄的，可底下那层冰，化开了一道缝。

林洛水的脑袋还埋在掌心里，眼皮都没抬全，闷闷地：

你这凳子太硬，坐着腰疼，得赖你

那是我给人坐的，不是给流浪猫躺的

我像猫吗？

桑多涅上下扫了她一眼，烟灰色的长发一甩

一头灰、一身水、饿得眼睛都绿了，还挑三拣四，哪点不像

林洛水从掌心里抬起半张脸，灰瞳懒懒地剜她：

你才绿，你那核紫得跟中毒似的，还好意思说我

桑多涅的耳根，地又红了

……你、谁准你看我的——！

我又没凑近看，我眼神好

那是损害的残渣！不是中毒！

哦，残渣，那更该治

用不着你——

我饿着呢，

林洛水把脸又埋回掌心，声音闷得快没了

你先治我的饿，再治你的毒

桑多涅盯着她那颗埋在掌心里的脑袋，盯着盯了三息

然后她猛地别过脸去，起身，靴跟在金属地板上地一声，走到工坊最里头那排柜子前，拉开一个抽屉

翻了翻

翻出一匣子用海露花蜜渍过的、硬邦邦的糖渍栗仁

阿兰的存货，年份老得都快结冰糖了

她捏了两颗，走回来，地搁在林洛水面前的台面上，搁得重，像怕人以为她在请客

能吃？

不想吃滚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