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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缝里那咔、咔的声儿，忽然停了

然后是靴跟落地的一声，不急不缓，从屋里头，走到门边

门被从里头推开半扇，没推开全，就留了条够一个人侧身挤过来的缝

桑多涅站在那条缝里

礼装的领口扣到最上头一颗，金线压得齐整，一点褶都没有

烟灰色的长发顺得一丝不乱，可林洛水那双还没完全睁开的灰瞳，还是一眼就逮着了

她右肩那颗齿轮，这回顺了，顺得连都不带响了

是刚上完弦的那种顺

硬生生把自己拧回去的顺

桑多涅的幽紫眼眸从上往下，扫了她一遍

扫到她后背还赖在金属壁上、靴跟都没站利索的样子，嘴角往下撇了一点

……你还在啊

语气不是惊讶，是那种我刚把门开着没锁是你自己不长眼还杵着的无奈

薄得跟刀刃上的光似的

林洛水眼皮都没抬全，后脑勺往墙上一磕，闷闷地：

不行吗

门又没焊死

那我走什么

你不是说抽口气？

桑多涅抱起胳膊，指尖在礼装袖口上点了两下

抽一口气能抽成树懒，我工坊还缺个门神，你要不要顺便把牌子挂上

谁要给你看门

林洛水把脸往另一边偏，银灰色的长发从墙上滑下来一缕

我就是……腿懒，风又大

这儿是海底

海底也有风，你没长耳朵？

桑多涅的眼刀地钉过来

你身上那股味儿都快把齿轮锈了——汗、海水、还有那点发霉的米糕，你是滚进下水道又滚回来的吧

林洛水这回没接，舌头顶了一下腮帮子，没顶动

她脑子里地一声，不是剑鸣

是那种从耳根深处往外涨的、闷沉沉的响，像有人拿湿棉花把整个天都塞进了她脑袋里

她刚才就觉得冷，这会儿才发现不是冷——是烧

那点感冒的闷在海底憋了一路

被她自己硬压着、压着、压到经脉都还没顺过来的这会儿，终于不客气地翻上来了

耳膜里嗡——嗡——地跳，跟她胸口那枚烙印的节拍，不知怎么就对上了

她咬着牙，手指在袖口里悄悄攥紧那团碎纸屑

攥得指节发白，像是靠这点疼把意识往回拽

……你那嘴，

她从嗓子眼里挤出一句，哑得像生锈的铰链

是不是跟齿轮一块儿上的油，一天到晚吱吱响

桑多涅的眉尖，极轻地，拧了一下

她看见了

林洛水那张脸，白得不对

不是人偶那种瓷的白，是血色被什么从里头一寸一寸抽走的白

额角沁出来的不是汗，是烫的，顺着鬓角往下淌，银灰色的发梢黏在脸侧，黏得狼狈

她那双灰瞳，看着是睁着的

可瞳仁里那点光散着、散着，像一盏快没油的灯，连骂人的火气都虚了

桑多涅的嘴还张着，下一句刻薄话已经顶到舌尖了

你这种连气都抽不利索的废物也配嫌我吱吱响

可她没吐出来

她把那句话硬生生咽回去，咽得喉结都动了一下

……你烧了

不是问，是定案

谁烧了，我体温就这样

你体温就这样？

桑多涅往前迈了半步，靴跟地一声，离她近了

你连眼珠子都快对焦不上了，还嘴硬

我对焦不上是懒得看你——

林洛水的话，断在那儿了

不是她想断

是脑子里那声忽然拔高了一瞬，拔得像一根弦被拧到头、地崩开

整个世界跟着晃了一下

金属壁、青蓝的海、桑多涅那张刻薄的脸，全被搅成一滩水，往四周淌

她后脑勺往墙上一滑，膝盖软得一点声响都没有，整个人顺着金属壁往下出溜

……洛水？

烬的声音，在灰白里，变了调

不是懒，不是涩，是那种把骨头都碾碎了、又拿碾碎的骨头去堵一道裂口的狠

林洛水了一声，轻得连她自己都听不见

她感觉自己在往下沉，不是沉进海，是沉进那片灰白

可这回烬没让她往下掉

那片虚空里有什么东西地撑开了，不是剑，不是光，是一层死死裹上来的、密不透风的

像一只手，从她后脑到脊背到指尖，连那些往外散的神智都一块儿攥住了

攥得发疼，攥得她连两个字都挤不出来

烬在她牙缝里挤，一个字一个字，冷得掉渣

林洛水，我让你别睡

……吵

吵也给我听着

我……没事，就腿懒……

你腿懒个屁

烬那口气几乎是从牙缝里刮出来的，可那层兜着她的劲儿，一点都没松

反倒又紧了半寸，紧到林洛水胸骨都闷闷地疼

就在这时候——

坏

桑多涅胸口的紫核，离她太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