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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知道

烬那股冷劲她拦不住，烬也收不住，因为烬根本不知道外面那枚紫核是敌是友

两个同源的残渣，隔着半寸空气龇牙，底下踩着的却是同一块命途的碎渣

……烬不是故意的，

她闷了半晌，才挤出一句

她以为有东西在啃我

我知道

桑多涅的声音，这回连尖都没了，平得像在念零件编号

我也知道她不是故意的

又沉默了一息

……但你身上那玩意儿，

桑多涅说，语气重新挂上了那层薄冰

到底是个什么来头

林洛水没答

不是不想说，是这事儿她自己都说不明白

烙印是纳努克烙的，是收货地址，是钉在她骨头里的钉，她得把命途碎片还回去才能松开

可碎片散了，她自己都不知道碎在哪儿

她张了张嘴，最后只说了句：

……回头告诉你

我等你回头等了很久了

……那是你活得久

你活得也不短

林洛水被噎了一下，闷咳了两声，咳得肩膀直抖

桑多涅没拍她背，但那只搁在铜杯旁边的手，往她肩头挪了两寸，没碰到，就悬在那儿

……躺下，

桑多涅说，语气硬邦邦的

你再靠着墙睡，明儿脖子歪了别怪我

我躺哪儿？

地上有绒布

你让我躺地板？

地板干净，比你那张脸干净

林洛水没再嘴

她这会儿也没力气嘴了

她顺着墙慢慢往下滑，银灰色的长发铺了一地

靴跟地碰到地板，整个人蜷在那堆被她从凳子上拨下来的绒布里

暖的

绒布底下还留着工坊里那点炉火的余温，裹着机油和海露花的气味

不算好闻，但比海底的冷潮强一百倍

桑多涅站在旁边，低头看着她把自己裹成一团，嘴角动了一下，没出声

她弯腰，把铜杯里剩的半口糖水搁到林洛水手边够得着的地方，又从柜子里扯了块没拆封的绒毯

阿兰的旧物，叠得整整齐齐，边角都磨毛了

抖开，盖在她身上

动作很轻，轻到林洛水睫毛都没颤一下

……别死我这儿，

桑多涅站在她旁边，声音低低的，被穹顶的光压得几乎听不见

我这儿不收尸体

林洛水没答

她已经睡过去了

灰白虚空里，烬那层兜着她的劲儿，终于一点一点地、彻底地松了

不是放手不管，是确认了

外头那枚紫核不是来吃人的，这间屋子里暂时没有要她命的东西，洛水这口气，能喘

烬在灰白里翻了个身，难得没说话，没骂人，没幸灾乐祸

安静了一息

……那木偶，

烬的声音从嗓子眼里挤出来，闷闷的，带着点说不清是认还是不认的涩

手倒是凉的

林洛水听不见了

她睡得很沉，沉到连梦都没做

胸口那枚烙印安安静静地缩着，不烧，不跳，像是也被这海底一屋子的齿轮声哄着了

银灰色的长发散在绒布上，有一缕搭在铜杯边

杯里剩的糖水映着穹顶的光，一小圈，亮亮的

桑多涅站在工作台前，镊子捏在手里，没动

她盯着那团裹在绒毯里的人看了很久，久到瞳仁里那枚小齿轮都转了十几圈

然后她低下头，把机关雀的胸腔重新翻开，镊子探进去，继续拧那根还没归位的铜丝

齿轮的声音又响起来了，跟刚才一样，匀速，克制，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只是这回，工坊里多了一个人的呼吸声

浅的，哑的，带着鼻音的，一下，一下

桑多涅的镊子，每转三圈，就会极轻地顿一下，像是侧耳听了听那呼吸还在不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