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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多涅的靴跟声嗑、嗑、嗑地往深处去了

每一下都踩得又硬又急，像在跟地板置气

林洛水歪在墙上，眼皮沉得像灌了铅，银灰色的长发从肩头滑下来

有一缕黏在嘴角，她想抬手拨开，手指却只动了半寸就又垂下去了

灰白虚空里，烬那层兜着她的劲儿松了半寸，没全放，像一只手虚虚地托着，随时准备再攥

……她去烧水了，

烬的声音闷闷的，难得没带刺

你倒是享福

……谁享福了，

林洛水从嗓子眼里挤出一丝气，哑得像破风箱

我脑袋里跟塞了一窝草耗子似的，嗡嗡响

那是你脑子本来就空

……你再骂

骂你你才醒得快

林洛水想再怼，可那股从耳根深处往外涨的闷把她又压回去了

她闭着眼，听见工坊深处传来一声

像是铜壶碰了什么，然后是桑多涅极轻的一句……啧，带着点咬牙的味儿

没过多久，靴跟又回来了

嗑、嗑，比去的时候慢了半拍，像手里端着什么怕洒的东西

林洛水没睁眼，但她闻见了

一股甜腥气，海露花蜜熬过的那种，混着点说不清的、像是金属粉末的涩

焊药味的糖水，

她闷闷地，从嘴角漏出来一句

你刚才说的

嗯，喝不死就喝

桑多涅的声音就在她头顶，近得能听见礼装袖口的金线蹭过金属壁的细响

然后一只手托到了她后脑勺底下，凉的，指节分明，是桑多涅的手

……我抬不动

废话，抬得动还用我托？

那只手微微用了点力，把她的脑袋从墙上扳起来

林洛水被迫仰着脸，眼皮掀开一条缝，视线模糊的

只看见桑多涅垂下来的烟灰色长发，和那双幽紫的、正盯着她的眼睛

人偶另一只手端着一只铜杯，杯沿凑到她嘴边，糖水冒着细细的热气

桑多涅说，语气硬邦邦的

一口一口来，呛了我不拍你背

林洛水张了嘴

第一口下去，甜得发苦，海露花蜜的浓裹着一股焊药特有的金属涩

像把一颗生锈的钉子泡进了糖水里

她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蚊子，喉咙里了一声，硬咽下去了

……比烬写的字还难喝

你喝过烬写的字？

想象出来的

桑多涅的耳尖又红了，这次不是因为害羞，是因为气的

……你这张嘴，烧成这样还欠，我真该让你躺着等死

第二口，第三口，林洛水就着人偶的手，一口一口地往下咽

每一口都皱眉，每一口都咽了，咽完还不忘嘟囔一句你这糖放了多少年

桑多涅不接话，就那么端着杯子，等她喝一口

就把杯沿再凑回来一点，动作机械得像在给一台机关上油

喝到第六口，林洛水忽然不动了

不是昏过去

是盯着桑多涅的领口，盯着那片被礼装遮得严严实实、却还是能听见咚、咚响的地方

灰瞳里那点散着的光，慢慢、慢慢地，聚了一瞬

……你那核，

她哑着说

刚才跳得比我的烙印还凶

桑多涅的手，顿了一下

就一下，铜杯沿在她下唇边停住了

……你看得见？

看不见，

林洛水闭了闭眼

听得见，咚、咚，跟敲一面快裂的鼓似的

沉默

海螺穹顶的光慢慢转了一圈，把两个人偶和半死不活的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桑多涅把铜杯从她嘴边拿开，搁在旁边的台面上，一声轻响

……你也一样，

她低声说，声音薄得像纸

你胸口那东西，刚才往外漏的劲儿，差点把我半个工作台的齿轮全定死

林洛水没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