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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洛水埋头猛喝粥，喝得吸溜吸溜响

耳根那点红还没褪下去，恨不得把脑袋直接埋进碗里

灰白虚空里，烬安安静静地悬着，看着归终拿帕子给洛水擦袖口上溅的米粒

看着归终眼眸弯着、肩膀一抖一抖地忍笑

看了三息

然后烬动了

不是那种炸刺的动，是那种想了很久、终于决定开口的动

林洛水正低头扒第三口粥，突然，嘴不听自己使唤了

她的嘴唇张合了一下，声音从她嗓子里出来，却不是她的调子——

慢的，懒的，带着一种几乎称得上柔软的、小心翼翼的、像怕碰碎什么似的轻：

……你辛苦了

不是对林洛水说的

是对归终

林洛水的灰瞳，地瞪圆了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手指还攥着碗沿，能感觉到自己的舌头抵在上颚

能感觉到胸腔里那口气刚吸到一半——

但嘴不是她的了

一直、一直兜着她

烬操控着林洛水的身体，声音还是从她嗓子里出来的

可那股子懒散里裹着的东西，连林洛水自己都愣了

她嘴硬，她不认，她烧成那样都不肯说一句我难受

林洛水的手猛地攥紧碗沿，指节发白，拼命想把自己的声带抢回来

抢不动

烬攥得死紧，像一只猫叼着一只不肯松嘴的老鼠

可你都知道，对吧？

林洛水的脸对着粥碗，声音却不是她的，闷闷的，哑哑的

带着一种连烬自己都没意识到的、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感激：

你每次都知道

石桌对面，归终的手停了

帕子还捏在她指尖，搭在林洛水袖口上，没收回去

她看着林洛水

看着那双灰瞳里又惊又怒又无措的光，看着那张嘴明明在动、语气却完全不是林洛水的调子

然后归终笑了

不是刚才那种忍俊不禁的笑，是一种很轻的、很沉的、像把什么东西接住了的笑

她没惊讶，没追问你是谁，没把碗放下后退一步

她只是把帕子从林洛水袖口上拿起来，叠了一下

又轻轻搭回她手腕上，像在给一只不安分的小动物顺毛

归终说，声音轻得像在哄两个孩子

我知道

她顿了一拍，目光从林洛水的灰瞳移到她攥白的指节上，又移回来：

她不说，我就多看着点，又不是第一天了

林洛水整个人僵在那儿

不是烬在操控的僵——是她自己僵的

因为归终的语气太平了，太平了

平到好像烬刚才那番话不是从她嘴里冒出来的

而是归终早就等在那个地方，等这句话落下来，然后伸手接住

灰白虚空里，烬沉默了

不是懒，是被接住了之后、不知道该再往哪儿走的那种沉默

林洛水终于把控制权抢回来了

烬！！！

她在脑子里炸了，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咬牙切齿的，脸从脖子根一路烧到耳尖：

你操控我身体怎么也不说一声！！

你又不肯说，

烬在灰白里闷闷地回，难得没带刺

你那张嘴除了我没事我走了别跟来还能吐出什么好话

那也不能——！

不能什么，实话还不能说了？

不是实话不实话的问题！你——你——

林洛水气得手都抖了，碗差点扣地上，赶紧两只手捧住

深吸一口气，深吸，深吸——

鼻尖那股感冒的堵又顶上来，她狠狠咽了一口唾沫，把那口气硬生生压下去

她抬起头，灰瞳里还带着没散的羞愤

耳根红得能滴血，下巴一抬，冲归终硬邦邦地开口：

刚才那些——都不是我说的

顿了一拍

是烬说的

又顿了一拍，声音小了半度，带着点咬牙切齿的傲娇：

……别往心里去

归终看着她

看着她那副我死都不会承认我需要你的嘴硬样子

看着她耳根红得快烧起来还偏要抬下巴的倔劲儿

然后归终笑了

不是大笑，不是忍笑，就是那么嘴角微微一弯，眼眸弯着

看着她，像看一只炸了毛还要硬撑我没炸的猫

归终说，声音里那点笑意藏都藏不住

不是你说的，是烬说的

她把粥碗往林洛水手边推了推，指尖轻轻碰了一下她的手背：

那烬说得对不对？

林洛水被这一句堵得差点当场把粥碗扣自己脸上

对不对关我什么事！

她猛地低头，把脸埋回碗里，吸溜吸溜喝粥，喝得震天响

像这样就能把归终的声音盖过去

归终没再逗她

只是伸手，轻轻把她耳边一缕粘着的银灰色发丝拨开，指腹蹭过她耳尖——

烫的

归终的手指顿了一下，没说什么，收回来，端起自己那杯凉了的茶，慢慢抿了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