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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雾散了些，天衡山的阳光从院墙头上斜过来，照得石桌半边暖融融的

林洛水闷头喝粥，喝到第七口的时候，脚步声从院门外传进来

不急，不缓，靴底踩在青石板上，嗒、嗒，每一步的间距都像拿尺子量过

林洛水耳朵一动

她没抬头，但灰瞳的余光已经钉向了院门

归终倒是抬了眼，嘴角那点笑意没变，反而深了一分，像是早就知道这个人会来

院门被推开

摩拉克斯站在门口，手里还拎着一包用油纸裹着的点心

归终，

他开口，声音低沉平缓，目光落在归终身上

又极快地扫了一眼旁边那个埋头喝粥的银灰脑袋

路过，带了些新出的桂花糕

归终站起来，接过油纸包，指尖碰到他手掌的时候

两个人谁都没躲，也没刻意多碰，就是那么自然地接过来，像做过几百次

又麻烦你了，

归终说，语气里那点柔软是只对特定的人才会有的

放桌上吧，洛水应该爱吃

摩拉克斯的目光这才真正落到林洛水身上

林洛水没抬头

她把最后一口粥咽下去，拿袖口蹭了蹭嘴角，动作慢吞吞的，像在拖延什么

老石头，

她终于开口了，声音闷闷的，还是那副硬邦邦的调子

你那桂花糕别放太近，我鼻子堵着闻不见

摩拉克斯看了她一眼，没接那句老石头的刺，只是把油纸包往她那边推了推：无妨，吃便是

然后他转向归终，两个人自然而然地聊起来

聊的什么古玉的纹路、哪处矿脉新出了料子，声音不高不低，一个说一个应，默契得像一首弹了千百遍的曲子

林洛水坐在石凳上，手指无意识地抠着碗沿

她看着归终侧脸对着摩拉克斯说话时

眼尾那点笑意比平时深

看着归终伸手去接摩拉克斯递过来的那卷古籍时，指尖碰上去没缩回来

看着摩拉克斯的目光落在归终身上的时候，那种……那种沉的、稳的、像山压着山一样的专注

她全都看见了

胸口那枚烙印安安静静的，没跳，没烧

可她自己心里那点什么，比烙印烧起来还难受

摩拉克斯没待太久

聊了一刻钟，他起身告辞，归终送他到院门口，两个人站在门槛边上又说了几句话

声音被晨风吹得断断续续的，听不真切

林洛水坐在石桌边，盯着那包桂花糕，盯着盯了很久

等院门一声合上，归终的脚步声往回走的时候——

林洛水猛地站起来

靴跟在石板上地一声，她转过身，银灰色的长发甩在背后，灰瞳直直地盯着走过来的归终

嘴张了

又闭上

又张开

……他经常来？

声音干干的，像被太阳晒了三天的稻草

归终脚步一顿，看着她

归终说，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隔三差五，有时候带点心，有时候带本书，你不在的时候来得多些

林洛水的手指攥了一下袖口

一个字

硬邦邦的，像从石头缝里凿出来的

她扭过头，拿起那包桂花糕，拆开油纸

捏了一块塞进嘴里，嚼得用力过猛，腮帮子鼓着

嚼了三下，她忽然不动了

眼眶红了一圈

不是哭，是那种

酸，从鼻腔深处一路酸到眼眶后头，酸得她咬紧后槽牙都压不住

她赶紧低头，拿另一块桂花糕堵嘴，堵得腮帮子鼓鼓的，含含糊糊地：

……桂花味儿还行

声音哑了

归终站在她面前，没动

她看着林洛水那副拼命拿点心填嘴、耳根红着、眼眶红着、还要硬撑我什么都没想的样子

然后归终伸手，掌心轻轻覆在林洛水头顶，按了按

干嘛，

含混的，嘴里还塞着半块糕

他不会把姐姐抢走的

林洛水的手，停在桂花糕上

归终的掌心暖的，压在她发顶，不重，却像一座山稳稳地搁在那儿

姐姐还是姐姐，

归终说，声音轻得像山风

他只是……多了一个人，陪姐姐一起等你回来

林洛水没说话

她把嘴里那块糕咽下去，咽得喉咙发紧，然后慢慢、慢慢地把额头抵在归终肩上

这回没喊

但她攥着归终袖口的那只手，攥得比刚才还紧

归终没笑

她只是把手从林洛水头顶挪到后脑勺，轻轻摸了摸她的头发，一下，一下

桂花糕凉了就不好吃了，

归终说，声音里带着点鼻音，不知道是笑的还是别的什么

慢点吃

灰白虚空里，烬安静地缩着

没说话，没刺，没幸灾乐祸

只是把那片灰白收了收，收成一个小小的、暖的角落

把洛水那些说不出口的酸、怕、还有那点偷偷松了口气的庆幸，全兜在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