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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他默许儿子继续给沈珊珊写信。
他猜,等沈珊珊收到第一封家书,看到里面夹著的青龙江农场报到通知,就知道:她哥的工作没了,人也走了,连带她当初换来的那点指望,一併碎在北风里。
那时,她会不会后悔会不会转身离开李国追
他不拦,也不帮。
就看著。
沈家屋里,灯泡昏黄。
“爸!妈!我不去青龙江!我不下乡!”
沈来福瘫坐在小凳上,工装裤腿还沾著早晨蹭上的墙灰,手抖得连搪瓷缸都端不稳。
他刚听说,自己明天就得捲铺盖,坐北上的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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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儿冷得能冻掉耳朵,我一去准得挺尸。”
“我不去!死也不去!”
沈来福瘫在竹椅上,双手抱头,嗓子都劈了叉,像被掐住脖子的公鸡。
“唉——早跟你妈讲过,珊珊这主意悬得很。当初若听我的,老老实实嫁那后生,日子稳当,哪用得著拖家带口下农村”
沈父蹲在门槛上,菸捲烧到手指才发觉,狠狠摁灭在青砖缝里。他肩膀塌下去,背也佝僂了,额角新添的几道褶子,深得能夹住米粒。
好端端一个家,怎么就散了架
沈母坐在灶膛边,火光映著她通红的眼圈,眼泪无声地砸进灰堆,洇开一小片深色。
可这事,轮不到他们点头摇头。
李文国刚把儿子李国追那摊烂泥似的麻烦摆平,屁股还没坐热,又一记闷棍砸下来。
这一回,更沉,更响。
他当场就在公安分局的走廊上揪住李国航的衣领,照著脸上就是两拳。鼻血溅在搪瓷杯沿上,像泼了一小片锈红。
事情是这么来的——
这孩子叫李国航,绣绣亲生的,四八年生人,眼下二十五岁。在建社局管著的县高中教体育。不消说,又是家里最不掛心的一个。
教体育轻鬆。一天两堂课,教案抄三遍都能混过去;作业没这回事;考卷压根不用批。清閒得像树梢上的知了,只等夏天一过就歇工。
可人一閒,骨头就发软,心就往歪处拐。他竟和班里一个高二女生搭上了线。
林子大,什么雀儿不飞李文国儿子多,偏就这一只撞进铁丝网里。
肚子悄悄鼓起来,等到快五个月,裤腰勒不住了,才被家里人瞧出端倪。女方父母见闺女穿不了校服了,当场炸了锅,连问都不问清,抓起电话就拨110。派出所的人来得比救护车还快,李国航被戴著手銬从办公室拖出来时,全校师生都围在楼道口看热闹。
想私下赔钱了事晚了。风声早传遍了操场、食堂、教师宿舍楼。
更要命的是——李国航早结了婚,户口本上红章盖得明明白白。娶不成那姑娘,判刑却躲不掉。
两年牢饭,还是李家托人抹掉一半案底才压下来的。不然按规矩,五年起步。毕竟对方还是个没毕业的学生娃。
为堵住女方一家的嘴,李家答应:等姑娘一毕业,立刻安排进县供销社当正式职工;孩子落地,记在李家族谱上,姓李。
这事传到庆延县,李国鑫脊梁骨一紧。
他后悔了。当初真该听老爷子的话,铁了心把田甜送去香江——哪怕撕破脸,也比现在强。
果不其然。
那天他刚踏出县大门,抬眼就望见街对面槐树荫下,站著个穿藕色旗袍的年轻女人,怀里抱著个裹蓝布的小襁褓。她一眼瞅见他,没说话,只把孩子往上託了托,转身就走,发梢在风里轻轻一晃。
李国鑫心里咯噔一声——这是约他过去。
胆子大成这样了
他脸色霎时沉得像雷雨前的天。
“李县长,回啦”
常大满推著辆掉漆的二八自行车迎上来,笑得眼角堆出三道褶,活像刚蒸熟的包子。
没错,他也调来了。庆延县这地方,向来是干部“下放”的老地方,谁被派来,差不多就等於领了张“镀金预备票”。
李国鑫立马换上一副温厚中透著分寸的神情:“哟,常科长也下班啦”
“可不是嘛!正寻思著蹭您一顿饭呢,李县长赏不赏脸”
常大满搓著手,巴结得毫不遮掩。他清楚得很:这位是京城里下来的贵人,来县里不过是走个过场,將来升迁,指不定就踩在他肩膀上。
“不了,家里灶台还烧著呢。”
李国鑫摆摆手,语气客气,脚底下却已加快了步子。
他径直回到家属楼三层西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