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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说好就你哥你妹带个孩子来接
这哪是接人,这是迎县太爷回乡啊!
“爹,娘,我出来了。”
绣绣房里,李国航垂著手站在堂屋中央,嗓音压得低,眼睛不敢直视父亲。
毕竟犯了事,辜负了老爹多年教诲,连脊梁骨都自觉矮了一截。
“嗯,出来就好。往后脚踏实地,別再碰那些沾边就烫手的事,记住了”
李文国坐在藤椅上,语气平平,没怒火,也没温言,像端一碗刚晾好的茶,不烫不凉,恰到好处。
儿子两年前那档子事,他早就不气了——气也气过了,心疼比生气多。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母亲绣绣接过他手里的帆布包,指尖轻轻蹭过他手背,声音软下来:“国航,在里头……吃苦了吧”
到底是亲生的,血里淌出来的肉,看一眼就心尖发紧。
“嘿嘿,还行。”
他挠挠后脑勺,咧嘴一笑,“小聪他们几个照应得周全,活儿抢著干,我倒成了閒人。要不是身子骨天生挑食,怕是要圆润一圈。”
“那……以后我就真在家带娃”他试探著问,眉头微微拧起。
一个三十出头的汉子,天天围著尿布奶粉转,传出去,街坊怎么想老同事见了怎么打招呼
“对。你进过號子,公家的门,这次是关死了。”李文国顿了顿,目光沉稳,“我跟你透个底:五年之內,政策准变。到时候放开经商,合法、光明、有章可循。我给你铺路,你只管学、只管做。”
“待会儿拿几本讲生意经的书回去翻翻。”
他看得明白——这儿子骨头硬,心气高,强按著蹲家,迟早憋出病来。不如先给个念想,把火苗拢住。
“可不是嘛!”绣绣接过话头,手在围裙上擦了擦,眼里闪著光,“你许姐、董姐她们在香江做的什么买卖你心里有数吧万亿起步,帐本厚得能当枕头使!”
她顿了顿,声音轻了些,却更认真:“你爹说得没错,內地这块地盘,比香江宽十倍、深百尺。风还没起,但风眼就在那儿。你只要伸手够得著,扎下根,长起来——绝不会比她们差。”
万亿
李国航喉结一滚,眼珠子睁得溜圆,一股热流从胸口往上躥,耳根子都烧了起来。
李文国没拦,反而点点头——能激出这股劲儿,比跪著认错强百倍。
“你娘说的实在。到那时,我给你搭台、托底,只要你肯下功夫,挣个亿万身家,真不算难事。”
“眼下嘛……趁这两年清閒,多添几个娃娃。等日后忙起来,连哄睡的时间都挤不出来。”
“嗯嗯!”
李国航用力点头,像要把这话钉进骨头缝里,转身抱起桌上那几本硬壳书,出了门。
回到自家小院,天已擦黑。
宋晓芹摆了一桌菜:红烧肉油亮泛光,清炒豆苗翠得逼人,蒸蛋羹颤巍巍臥在青花碗里,还烫著。
这两年,她每月雷打不动去探监,风雨无阻。夫妻俩隔著玻璃说话,手势比得多,眼泪掉得少,倒把生分熬成了默契。
饭桌上,李国航把父亲的话原样说了:先看书,带孩子,等风来。
宋晓芹夹了一筷子肉放进他碗里,没多问。她知道公公李文国不是寻常人,话不多,句句踩在节骨眼上。他说五年后有转机,那多半就是准信。
她没料到的是,后来丈夫挣的钱,不是嚇一跳——是让她连数零都数晕过去。
晚上九点,孩子睡熟,小被子踢到脚边。
憋了整整两年的李国航,把宋晓芹搂进怀里,额头抵著她额角,一声不吭,只用行动说话。直到夜色浓得化不开,墙上的掛钟指针悄悄挪过十一点,他才喘著气鬆开手,把汗津津的妻子裹进薄被里。
庆延县。
四年过去,李国鑫已坐上县委副书记的位置。
他四三年生,如今三十五岁,再熬四年,就能像大哥李国华那样,主政一方,执掌一座城。年纪轻轻,前途敞亮。
这晚,曾敏芝挺著七个月大的肚子,接过丈夫刚脱下的衬衫,准备送去洗。她向来仔细,嫁进李家后更是把家务当功课做:每次收衣前,必仔仔细细翻遍所有口袋——怕漏掉一张票据、一枚公章,甚至半张字条。
可今晚,她指尖在衬衫左胸口袋里一触,摸到一根柔韧、乌黑、约莫七八厘米长的头髮。
她怔了一下,没声张。丈夫神色如常,领口乾净,袖口没有陌生香水味,身上只有他惯用的皂角香。她把头髮拈出来,夹进隨身的小本子里,合上,继续洗衣。
半个月后,同样的衬衫,同样的位置——又一根。
“怎么又有”
她没问,只把本子翻到另一页,轻轻放进去。
再过半月,晚饭刚落筷,李国鑫起身说要去县里开会。曾敏芝手一滑,半杯凉白开泼在他衬衫前襟,水渍迅速洇开一片深色。
“哎哟,快换件乾净的!”她忙不迭递上新洗熨好的衬衫,袖口还带著阳光晒过的暖意。
两小时后,李国鑫洗完澡出来,把换下的衣服搭在椅背上。曾敏芝立刻取过,手指直接探进胸前口袋——
那根黑髮,静静躺在褶皱深处,像一道无声的暗语。
她手指一僵,脸色瞬时褪了血色。
“怎么回事”
“他……在外面有人了”
念头刚起,又被她硬生生按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