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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他回到家里,曾敏芝果然又在梳妆镜前,捏著一根黑髮,指腹慢慢捻著发梢。
这些日子,她想得比谁都清楚:每次他出门回来,总有一两根陌生头髮落在枕上、衣襟里、甚至茶杯沿上——明摆著是让她看见的。
不是试探,是挑衅;不是疏忽,是布网。
旁人只道她温婉知礼,可温婉底下藏著的是刀锋般的清醒。越是有人想激她失態,她越要沉住气,坐稳身子,护住肚子。
一切是非,等孩子平安落地、她身子养回来,再一笔一笔,慢慢算。
至於是谁在背后拉弓搭箭,她心里已有轮廓,只是不急著揭。
比起哥哥李国鑫后院里那些暗流涌动、步步为营的阴招,弟弟李国擎那边,倒是鬆快得多。
黄惜柔从没想过“扶正”二字。她清楚自己的位置——是个情妇,也只打算做个称职的情妇。除了把李国擎伺候周全,她从不多看一眼他的仕途,更不掺和他家里的事。危险期到了,就换种法子亲近,不爭不抢,不闹不缠。
她是被上头那些权势熏过的人,知道什么叫“贪多嚼不烂”。不敢生妄念,怕惹祸上身。
所以当初李国擎挑人,挑得极准:不选清清白白的姑娘,专挑有过经歷的。反倒省心——一手货常存不甘,二手机灵,懂分寸,也惜命。
如今他嫂子怀孕两个月,他也照例每月来黄惜柔这儿两回。
两人也是赤条条躺著,李国擎叼著烟,烟雾一圈圈散开,和父亲李文国当年一个样。
“国擎啊,”黄惜柔靠在床头,手里捏著一面小圆镜补口红,“你以后是留在县里,还是……调走”
“调。”
他吐出一口烟,“现在是县办公室主任,干满这一届,回京。”
两年正科级,已站稳脚跟。京城才是梯子,往上攀才够高;若非要外放当市长,才需来县里“镀金”。可县长以下的位子,对现在的他而言,不过是过渡。
黄惜柔一听,手顿住了,镜子停在唇边。
下一秒,她凑过去,下巴轻轻搁在他肩上,声音又软又黏:“那你……能不能也帮帮我把我调回京城去”
她不想一辈子困在这座小县城。傍上李国擎,本就图个出路。
“回京”他侧过脸,菸头微亮,“你回去干嘛”
“待在县里不好吗你如今可是县里一个局的正儿八经的局长,回京城图个啥”
黄惜柔年初刚提上这个位子,实打实的正科级干部。
“你没听过那句老话寧当鸡头,不当凤尾。”
“县里多自在——说话有人听,办事有人跟,哪像京城,一进机关楼,连泡茶倒水都得看人眼色。”
李国擎心里並不乐意她也调过去。两人这些年一直保持著那种关係,而京城熟面孔太多,茶馆里碰个面、电梯里撞一下,都可能露了马脚。他早盘算好了:等自己一调回去,这段就悄无声息地断掉。
这几年,该给的,他都给了。职位、台阶、资源……单是把她从副股提正科、再破格升局长这一程,换成別人,没二十年熬不出来。他不是甩手就走的人,更没想白占便宜。
“国擎,我不爱待在县里。”她声音软下来,却压著一股劲,“你帮我一把,只要把我弄回京城,我答应你——你想什么时候见,我就什么时候到;你想怎么叫,我就怎么应。就算以后结了婚,你也还是我心尖上最重的那个。”
为了回京,她把脸面、规矩、体统,全都搁在一边了。
顿了顿,又轻声补了一句:“其实……我也可以不结婚。一辈子跟著你,做你的女人。”
这话像块烧红的炭,丟进静水里。
她母亲早走了,父亲另组了家,连过年都只打个电话。她眼下真真是孤身一人,唯有一口气吊著——不是怨气,是爭气。
非要回到那个她出生长大的地方,让从前斜眼看她的人,一个个仰起头来。
“你何苦这样”
李国擎盯著她,眉头拧成一道深纹。
她笑了笑,眼睛亮得发烫:“只要你肯点头,我这就把门锁换了,钥匙只留你一把;门槛抬高,只为等你一人踏进来。”
说到“一辈子情人”那会儿,她心里忽地一松:对啊,结什么婚生孩子的事,更不必非绑在婚姻上。
要是將来想要个儿子、闺女,找他商量就是。养大成人,有人端茶送药,有人捧灵扶棺——难道非得扯张红纸,才配当爹娘
能挣脱旧框框的,从来不是最聪明的,而是最敢撕开自己、又最不怕疼的那类人。
后来他还在劝,她也在劝。她说起京城的好处,一条条说得实在:住得近、跑得勤、夜里敲门不用等第二天;说他忙时她守著,閒时她陪著,连喘气的节奏都替他调好了。
还半带笑意地说:“生过孩子的身子,哪比得上我这没沾过尘的软硬適中,收放由你。”又悄悄凑近些,“你若喜欢,私下叫我『小奴』也行,叫『阿鳶』也行……你定角色,我照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