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9章 你留下来陪我,行不行?(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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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压根没看曾敏芝一眼,仿佛那人只是院门口立著的一截枯木桩。

曾敏芝心头一沉。

这女人不是慌,是早备好了台本。

果然,接下来的话,句句往人心口扎:

“我不图钱,不图房,连国鑫的工分票我都原封不动退回去……我就盼著他每月来一趟,陪孩子吃顿饭,教他认两个字——行不行”

她垂著头,肩膀微微抖,声音轻得像风里飘的柳絮,可每个字都黏著胶,甩不脱、刮不净。

她早盘算好了——李国鑫若来,她就哭;曾敏芝若来,她就更哭,哭得更巧、更软、更让人下不了狠手。

曾敏芝递过几张粮票、一块的確良布料,又提到镇上小学代课的名额……田甜都摇头,指尖绞著衣角,只重复一句:“我就求他来一次,就一次。”

最后,谁也没让步。

散时夜已深,月光薄薄铺在土路上,像撒了一层盐。

曾敏芝没再说什么,只把袖口挽得更利索些,转身就走。

她心里清楚:这仗,才刚开始。

——

几天后,大队赶著牛车去县城交公粮。

尤理想跳下车辕,脚还没沾地就嚷开了:“高考!恢復高考啦!”

知青所里正晾著湿毛巾,炉上铁壶嘶嘶响,一听这话,全围了过来。

“真的假的”有人抹了把脸,手上还沾著猪饲料渣。

“骗你干啥”尤理想从贴身衣兜里掏出一张叠得方正的白纸,边展开边嘟囔,“我抄了三遍,怕漏一个字!”

纸上墨跡未乾,油印公告赫然在目:招生对象——工人、农民、、回乡知青、復员军人……

“哎哟!”

“我爹当年就是大学生!”

“我初中课本还在箱底压著呢!”

年轻知青们眼睛都亮了,像旱地里突然冒出的青苗。

那个曾在沈珊珊跟前嚼过李国追和叶秀丽閒话的女知青,一把掀掉草帽,高举双手:“考!今年就考!考上就蹽——再不伺候这黄泥巴地了!”

“对!不上大学,我还得在这儿刨十年地”

“咱搭伙复习,互相抽背!”

“……”

知青所里嗡嗡响成一片,像春末的蜂房。

沈珊珊拨开人群,几步走到李国追跟前,辫梢还沾著麦芒:“国追,咱一块报名,考回京城去,好不好”

她声音有点发紧——这地方她真待够了:屋檐漏雨,井水涩嘴,上茅房得打著手电筒摸黑走,夜里老鼠在樑上跑马。当初喊“到祖国最需要的地方去”,如今只剩一句“快把我捞出去”。

“好啊。”李国追笑著点头。

话音刚落,他下意识朝叶秀丽那边瞥了一眼。

她正蹲在猪槽边舀潲水,侧脸被夕阳镀了层淡金,眉头却微微蹙著,像被什么细线牵住了。

李国追没当场问。

有些话,得等风停了、人少了、猪哼声盖过心跳时,才好开口。

机会来得快。

第二天晌午,两人一道去餵猪。

臭味混著青草味直衝鼻子,李国追捏著鼻子,一边搅食槽一边问:

“秀丽,这两天……你是不是心里搁著事”

“国追,我在学校念书一直跟不上趟,高考这事儿,我连想都不敢想。要是你考走了,就剩我一个人守在这儿,见不著你,也盼不到头……我心里头,像揣了块冰似的,又冷又沉。”

叶秀丽眼巴巴望著李国追,指尖无意识绞著衣角,声音轻,却一个字一个字往他耳朵里钻。她盼著他摇头,盼著他嘆气,盼他脱口一句“我不考了”。

“这……”

李国追喉结动了动,没接下去。他哪能不懂可沈珊珊的名字压在心上,像块温热的烙铁——婚约是两家老人定下的,回京是板上钉钉的事,连行李箱都已收拾妥当,只等放榜后启程。

“国追,你留下来陪我,行不行”

她话音刚落,眼圈就慢慢泛起潮意,睫毛一颤,水光便浮上来,不是嚎啕,也不是撒泼,就是那样静静望著他,肩膀微微缩著,活像只淋了雨的小雀。

“你们要是都走了,就我一个留在这儿……白天还好,夜里听见风颳窗纸,我都怕自己撑不到返城那天。”

她顿了顿,声音更软了些:“珊珊要是真考上,得念四年。她那性子你清楚,进了校门,书本一摊,眼里就只剩铅字和公式,哪还顾得上別的你先留下陪我两年、三年,等她毕了业,你再回去成亲,也不迟啊。”

——嘴上说“等她毕业”,心里早盘算好了:四年光阴,柴米油盐、朝夕相对,若还捂不热一颗心,叶秀丽三字,倒过来写都嫌浪费墨水!

“可……我刚才已经答应珊珊了。”

话音未落,叶秀丽已趁四下无人,伸手环住他腰背,身子一贴,整个人便软软掛在他身上。她耳尖扫过他脖颈,呼吸微乱,眼睛却飞快睃了一圈土墙豁口、院外小路,生怕撞见人。